叶昭昭抬手，将带着风毛的脖领子拢了拢。

段恒则在一旁搓着手，来回踱步取暖，余光瞥见她冻得脸色发白，有些过意不去：

“叶娘子，要不您先回车里头坐会儿，我在这儿等着就是了。”

可别因着送这一单，将人冻出了什么好歹。

“不必。”叶昭昭摇摇头，“那婆子让咱们等着，便是要咱们吃些苦头才会放行，否则我舒舒服服躲在车里，她更要拿乔推三阻四。”

有些底下的人就是如此，互利共赢的事不爱做，损人不利己的倒是上赶着，主打一个我不好过你也别舒坦。

要说一开始，她给赏钱之前，也不知道给多少才合适，那看着后头来的车马塞的都是金子银子，便回过神来，她给的一吊钱少了。

叶昭昭其实带了多的银子，可这样皇亲国戚府邸的下人，见惯了金山银山，她第一次没给够，后头给多少对方都会嫌弃。

况且人心不足蛇吞象，没得助长了这起子小人的气焰。

她又不是非要巴结上长公主不可，只等着里头的管事发现这些东西没送到，这婆子不吃挂落，她就将名字倒过来写。

正想着，角门里头传出一阵脚步声。

门被从里头推开，走出来的两个高大的年轻男子。

不是早先搬东西的几个小厮，而是两个步伐沉稳有力的年轻人，身上穿着打扮讲究了些，身侧还带着佩刀，一看便知是长公主府的府兵。

两人先是和守门的婆子确认：“吴婆子，你方才可有见着一送甜酪和点心的车来？”

吴婆子一愣，随即神情不可避免地有些慌张，眼角余光飞向了长街上唯一一辆等着的骡车，磕巴道：“不，不曾。”

那两个府兵哪里看不出来她这模样的异常，立即冷下来脸：

“吴婆子，那可是长公主亲自吩咐要的东西，你最好实话实说，有没有见过？！”

府兵和下人并不算同一类人，可平日里也见惯下人们为一点赏赐银钱就争得头破血流，晓得他们多是拜高踩低，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吴婆子哪里知道其中利害，顿时被唬了一跳，眼珠子乱飞，“我我我”了半晌，也不敢说是自己将人拦在了外头。

此时，另一人也看见了等在门口的骡车，惊诧之余，又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快步上前，拱手行了一礼：“敢问，可是来送甜酪和点心的叶娘子？”

叶昭昭浅笑还了一礼：“正是。”

两个府兵立即松了一大口气：“吴婆子多有怠慢，还望叶娘子恕罪，长公主已等候多时，我等奉命来接应叶娘子。”

听说车就在角门，邢长史面色稍霁。

长公主关心此事，她便亲自走了一趟。

待去了角门，见着了叶昭昭，邢长史语气不咸不淡，问：“叶娘子怎么这时候才到？”

叶昭昭一听，就知道对方误会自己来迟，先是规规矩矩福了一礼，才不紧不慢道：

“回邢长史，民妇巳时初便到了，只是——”

她看了一眼一旁垂手而立、战战兢兢的吴婆子，没说下去。

邢长史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吴婆子早没了方才的神气，缩着脖子往旁边躲，眼神闪烁。

“吴妈妈。”邢长史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股管事许久的威严，“怎么回事？”

吴婆子腿都软了，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邢、邢长史，老奴不是有意耽误的，实在是，实在是樊楼的掌柜也在交接，老奴想着，这总得有个先来后到……”

这时候，另一个守着门房的小厮立即插话想卖个好：“邢长史，樊楼的人是巳时二刻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