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拙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院子里霎时安静下来。
谢静棠端着一摞碗站在厨房门口,不知该进该退。
谢叔低着头,假装收拾桌上的残渣。
谢晏时也抿了抿嘴,目光在兄嫂之间来回扫视,心道,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叶昭昭蹲下身,和守拙平视。
这孩子眼睛里满是澄澈,小鼻头略微有些泛红,手里还紧紧抱着几个比他巴掌大得多的碗。
“守拙,”叶昭昭轻轻握住他的小手,把碗接过来放到一边,然后捏了捏他的脸蛋,“阿娘不是说了吗?不会走的,阿娘不骗你。”
守拙吸了吸鼻子:“可是,可是以前阿娘也说过陪守拙睡觉,可是守拙醒来阿娘就不见了……”
叶昭昭心里一酸。
原主从前确实干过这种事,答应陪孩子,结果转头就去打牌赴宴了。
小孩子记性好,尤其记得住大人说话不算话的时候。
“那这样,”叶昭昭伸出小拇指,晃了晃,“阿娘跟你拉钩,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守拙犹豫了一下,从未听过这样的说法。
不过看着阿娘的眼睛,他还是伸出了短短的小拇指,勾住了她的。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奶包子一字一句跟着念,念完了还用力勾了勾叶昭昭的手指,仿佛这样一来,彼此之间的契约就会更牢固些。
谢静棠在旁边看着,有些触动,不过忽的,她像是刚想起来,大哥也在一旁,随即下意识抬眸看去。
谢承璟一直站在檐下,秋日的日光将他半边身子照得暖融融,另半边隐在阴影里。
他目光落在蹲在地上和儿子拉钩的妻子身上,瞳色深深,看不出情绪。
“好了,都去收拾。”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谢静棠和谢叔赶紧把碗筷洗好收进厨房,谢晏时也沉默地帮忙搬凳子,守拙被叶昭昭牵着手送去洗漱。
等一切忙完,日头已经从正空缓缓下落,正是午后时分。
谢晏时和谢静棠被谢叔带着出去玩,守拙也午睡了,
叶昭昭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拆蟹,秋日的风带着凉意,吹得她鬓角的碎发轻轻拂动。
她其实有点想家。
想那个有手机、有外卖、有空调的家。
虽然那里没有谢承璟这样的绝色老公,也没有守拙这么可爱的崽,但那里安全、熟悉、不用每天提心吊胆怕被人发现是“冒牌货”。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叶昭昭没回头,但那股淡淡的墨香已经告诉了她,来的人是谁。
谢承璟在她旁边的小板凳上坐下,两人之间隔了约莫一臂的距离。他手里端着两杯水,一杯递给她。
“要如何做?”他问。
叶昭昭接过杯子:“蟹黄和蟹肉分开就行。”
“从前在闺中,你也常吃这些?”谢承璟开始帮着一起拆。
“也没有,偶尔悄悄吃过几回,今日也是碰巧遇见,所以动了心思买下来,想试着做蟹膏。”叶昭昭仔细解释了一遍,觉得这个说法很有信服力。
但谢承璟信没信,她也没底。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现在家里没人,守拙午睡至少要半个时辰,这样好的时机,叶昭昭以为他会问点什么——
比如她为什么知道那些饮子和月饼的方子,为何会如此娴熟地拆蟹吃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