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慧不知所踪。
叶昭昭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大妹子不会真去杀那个人渣了吧?!
可等一行人匆匆出了甜水巷,四散着往周围去寻人。
叶昭昭一路往太平桥的方向走,就在桥头,见到了坐在河边发呆的女子。
她松了一口气,脚步也慢了下来。
程慧生得很清秀,是小家碧玉的那种长相,性子却是个传统的老实人,若不是因为丈夫迟迟不归,连个消息都不曾传回去,家中公婆也挂念,她很难鼓足勇气离开老家。
叶昭昭走到了程慧身边,程慧都不曾察觉到。
她的眼睛红肿如核桃,怔愣愣地盯着油润肥腻、碧波荡漾的河水。
在老家村里,也有一条这样宽阔的河。
不过那河与汴京的河还是不同的,有大片沉浸在树影下的滩涂和光洁细腻的鹅卵石。
日光底下,踩着水走进河里,就能看清楚脚边飘动的水草和游曳的细鱼。
黄宏正和她,小时候几乎就在那条河里长大。
春日化冻时候去洗衣裳,夏日戏水捕鱼捞河蚌,秋日抓小虾逮螃蟹,数九寒冬也不上冻,薄薄的河水泛着漂亮的金色,映照在自小一同长大的年轻男女脸上。
她只是不明白,黄宏正为何会如此。
是因为汴京繁华,富贵迷人眼。
还是因为,他本就是这样的人。
身侧忽然出现了一道人影,没说话,静静地坐在了她身边。
程慧偏头看去,就对上了叶娘子关切的眼神。
“叶娘子……”她喃喃喊了一声。
叶昭昭举了举手里新买的胡麻饼。
这还是她刚才看见程慧时,意识到这姑娘怕是今天一整日都不曾吃东西了,才临时去路过的胡饼摊子上买的。
酒盅口大小的薄脆饼表面撒了多多的芝麻,内里刷过饴糖,一口下去,口感酥香甜蜜。
这饼得用特制的大锅炉烧,才能使生熟均匀,香气四溢,叶昭昭偶尔也会去买几个解解馋。
胡麻饼的香味钻入鼻腔,带着丝丝缕缕的甜意。
程慧完全没有胃口,但看叶娘子又举了举,只好接过来,拿在手里,道谢的声音满是鼻音:
“多谢叶娘子。”
叶昭昭也不问她别的,只说:“这是刚出炉的,又热又香又脆,要是放得久了冷了就不好吃了。”
说到冷了不好吃,语气那叫一个惋惜,程慧想听不出是催她吃都难。
她只好拿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
轻薄的饼壳用牙齿一碰就碎,混着饴糖甜蜜的滋味落入舌尖,还有胡麻馥郁的香气,她一点一点咀嚼、一点一点吞咽。
眼泪也不知何时,大颗大颗地跟着滚落了下来。
她还以为自己再不会哭了,有些难为情地别开脸,不想让叶娘子看见这副样子。
若说从前,她还想着自己好歹是秀才娘子,在叶娘子家做活也不过是权宜之计,早晚会找到夫君离开的。
可现在,可现在。
她连留在汴京的理由都没有了。
叶昭昭取出帕子,擦了擦程慧的眼泪:“好吃吗?”
程慧点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嗯,好吃。”
“王家的事情我听说了。”叶昭昭也叹了一声,“看来咱们是低估人家不要脸的程度……你若是信得过我,我去寻长公主,看看有没有办法给那人上上眼药,咱们没办法的事情,长公主肯定能办成。”
长公主为人热心肠,连她这个从前有‘案底’的人都能出手相帮,还有虞岚这样毫不相干的人也能搭把手,未必不会答应敲打敲打那黄宏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