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徽带着人走了。
苏家的家丁见自家大公子没有要走的打算,也不敢再叨扰,沉默地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叶昭昭和苏知远两人,相对而立。
叶昭昭手里还抓着那个紫砂茶壶,不敢松手。
天晓得这人还会不会发疯。
她靠在墙角,警惕地盯着眼前还穿着喜服的男人。
苏知远慢慢转过身来。
他掌心还在往外流血,一滴一滴砸落在地面,可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痛,只直勾勾地看着叶昭昭那双疏离的眼睛。
一息,两息。
他没能从那双眼里找出除了抵触和仇恨以外的别的情绪。
他喃喃自语,不知是说给叶昭昭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叶昭昭握着茶壶的手更紧了。
“你走吧。”他说。
什么?
叶昭昭手指一顿,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费了这么大劲,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现在跟她说让她走?
不会又是什么新花样吧?
可再看苏知远,他像是被自己这句话抽空了所有力气,肩膀垂落,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放你走。”
“……沈大人应当还在大门外,你跟他走吧。”
叶昭昭愣了一瞬,随即抓着手里的茶壶,提起裙摆就要往门口冲。
只是,将将擦过苏知远身侧时,听见他用极轻的声音喊了一句:
“叶昭昭。”
叶昭昭脚步不停,只当做没听见。
等双脚飞一样跨出门槛,门内隐约传来一句:
“我恨你。”
叶昭昭抿唇,连翻白眼都没力气。
活了二十多年,叶昭昭从未有一刻跑得如此快。
她小时候不止一次来苏家玩过,还记得苏家的布局,这里距离前院也不远。
她才跨过前后院之间的拱门,忽然脚步一顿。
前面的天怎么这么亮?
等等,应该是说,前面怎么有这么多火把,将天空都照亮了?!
而且,她要是没有看错的话,那个被人两把长刀扣着脖子押下来的人,不是才走没多久的楚徽么?
两个押着他的人还穿着铠甲,显然不是一般的家丁。
苏家这是遇上什么事儿了?!
她还没决定是继续往前还是回头,蓦地,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的身影,出现在月色和火光的尽头。
那人长身玉立、龙章凤姿,一身玄色劲装勾勒出劲瘦的腰身,风尘仆仆。
就是瘦了许多,双颊微微凹陷,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青黑。
唯独一双凤眸,亮得惊人,此刻正一眨不眨地锁着她。
几乎是两人对视的一瞬间,叶昭昭心头就涌起一股迟来已久的委屈。
她的鼻头不受控制地发酸,眼眶一热,两行泪缓缓滑落。
叶昭昭就站在原地,浑身上下都后知后觉泛起一股无力,连腿都再也抬不起来半分。
谢承璟是飞奔过来的。
他眼睁睁看着身穿嫁衣的妻子,站在旁人的宅院之中,衣裳满是褶皱、发髻有些散乱,心疼到无法呼吸。
一到近前,他反而放缓了脚步,生怕眼前是幻觉似的,不敢伸手碰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