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人群寂静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叶昭昭和玲珑。

这小娘子，怎么对叶娘子自称奴婢？

当真稀奇，若是主仆，当主子的一身细布衣裳、伶俐打扮，做下人的却穿绸带金、好不体面。

怎么看，这主仆的次序都不对吧？

可细看之下，又发现，穿戴朴素的叶娘子，神色淡淡、身姿怡然，好似并不意外。

跪在地上的那个，却低眉顺眼、诚惶诚恐，好似身体都在发抖。

众人真是看不明白了。

方才还在叫嚷的两个妇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不知所措。

但眼见着，马上排队就到自己了，两人撇撇嘴，也不再说什么，小跑着去了空出来的桌子上落座。

只是还扭着头，紧盯着门口，想看热闹。

叶昭昭早就避开了玲珑的跪拜，语调不疾不徐道：

“你这是这什么？此处人来人往的，要说什么直说便是，何必见人就下跪？”

玲珑一顿，旋即抬眼看过去。

脸还是那张脸，甚至方才她也听见了周围的人喊她叶娘子，可见就是姑娘无疑。

可为什么，为什么这腔调做派，和姑娘又不一样了？

不，其实也是像的。

像她未出阁时候的样子。

那会儿自己还十岁出头，刚被拨到大姑娘房里伺候，就是见着这样瞧着冷淡、心肠却比谁都良善的叶大姑娘……

店里的灵娘和谢静棠也都注意到这边动静，灵娘不认识玲珑，谢静棠却认识。

这不是大嫂的那个丫鬟么？

当初跟着从谢家到甜水巷，她原以为还是个忠心护主的，却不想成天的助纣为虐，生怕大嫂有半点好似的，日日唆使大嫂乱花钱。

也多亏了这丫鬟自己待不下去要回扬州，大嫂也放走了她，否则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少幺蛾子。

一别数月，她怎么又回汴京了？

谢静棠刚想走过去，就被才入座的食客喊住了，要点单。

她担忧地看了一眼大嫂，就发现大嫂也在看自己，投来了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

是啊，大嫂如今已经不一样了，就算玲珑回来，她肯定也不会继续被蒙骗了。

像是吃了颗定心丸，谢静棠止住步子，耐心给食客先点单。

玲珑很快垂下眼眸，哀声道：

“怎么才数月未见，姑娘就清减了这样多？都怪奴婢不好，当初不该因为家里老娘重病，就听从了姑娘的话，抛下姑娘回去……呜呜，都是奴婢的错……”

眼见她竟然旁若无人般，哭了起来，仿佛真的为她的境遇而担忧不已似的，叶昭昭乐了：

“无妨，虽然你骗我你老娘重病，哄我给你销了贱籍，还卷走了我仅剩的嫁妆……可你已经很棒了，一般人做到你这份上已经跳河了，你还有脸回我跟前哭，心性当真顽强。”

玲珑哭声一顿。

周围更是安静得落针可闻。

叶娘子这是不出口则已，一出口惊人啊。

“噗，啧啧……”不知道是谁率先笑出声，而后整个店里都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议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