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走得近了,她才看见,骏马另一边,站着的人,正是孙经纪。
叶昭昭招呼两人进家门。
“叶娘子,这是三百六十两。”
漂亮精致的少年将一只匣子放在了桌上。
那是一只紫檀木匣,匣盖一开,满室生辉。
不是银票的光,是珠光。
整整一盒的南海珍珠,颗颗圆润饱满,足有成人拇指大小,细腻均匀,泛着柔和的银白色光泽,像是将一捧月光收入了其中。
孙经纪倒吸了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目光凝在那盒珠子上。
叶昭昭也愣了一下。
她见过的好东西不算少,不说记忆里嫁妆中那些首饰,就说最近,长公主赐的头面,太子赏的玉镯……可这么一整盒品相绝佳的珍珠,还是头一回见。
况且,这些珍珠的个头这么大,她就算不太懂,也知道,一盒子这样的珍珠,少说上百颗,绝对不止三百六十两。
这世道采珠不易,淡水珠也就罢了,南海的品质则远盛其他珍珠,普通小指大小的南珠,一颗便要价一千钱,还多是形状各异珠面有暇,更遑论这些几乎近圆无暇的大颗南珠?
她抬眼看向面前的少年:“这些都是你……”都是他在南海采珠所得吗?
顾乘风直起身子,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耳根微微泛红,声音依旧沉稳:
“我运气好,赶上了百年难遇的大潮,在海底得了这些,还有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砗磲珠,昨日已由东家亲自进献给了宫中贵妃。”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出海采珠不过是去城外踏青一般轻易。
可叶昭昭眼尖,分明瞧见,方才他打开木匣,露在外头的手腕上,多了好几道蜈蚣似的疤痕,都是新伤,触目惊心。
看样子,都是被礁石划伤、被贝壳割裂的痕迹。
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孤身一人跑去南海,从海底寻得了这样多珍珠和砗磲珠,怎么可能只是运气好?
叶昭昭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就见顾乘风已经从袖中取出一张契书,双手递了出来:
“这是当初,乘风向叶娘子借银的契书,连同本息一并还清,请叶娘子过目。”
契书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边角也被摩挲得起了毛边,显然是被人反复翻阅过。
孙经纪也取出自己的那一份,拿了出来,有些唏嘘道:
“按照市价,这些珠子起码值个五百两银子,顾家小子,你大可以去换了银钱再来还嘛!”
那样一来,还能多留些银子自己傍身。
顾乘风摇头,语气里有些固执:“不必,叶娘子于我有再造之恩,区区一盒珍珠,不足以报万一。”
孙经纪撇撇嘴,不知该说这孩子什么好。
短短两个月时间,他就从南海采得了这么多珍珠,别说是寻常人,就是经验丰富的老采珠人,也没有这样好的本事。
可见,他确实是下了苦功夫的。
又看向叶娘子,她沉默了一会儿,才伸手接过,没有细看,直接撕毁了那两张契书,语气淡淡地:
“好,如今既已还清,还请孙经纪做个见证,往后我与顾小郎君之间,就没有纠葛了。”
此话一出,孙经纪顿住。
顾乘风亦猝然抬头,直直看向叶昭昭。
什么叫,没有纠葛了?
意思是,往后叶娘子便与他,对面不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