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那些见风使舵的老东西,一会儿见晋王炙手可热,一会儿又捧平王简在帝心,甚至还有人跳脚说起皇陵那个废物……说到底,没有几个是真心希望慎儿登基的。
这般情形,她如何放心得了?
也怪一时疏忽,以为还有许多年可以为慎儿筹谋,不想平王那个蠢货如此胆大包天,竟敢谋害官家!
就在此时,宫娥端着刚熬好的浓稠药汁,低眉顺眼走了进来,轻声道:
“贵妃娘娘,官家该喝药了。”
纯贵妃抬眸,看了一眼那药:“搁着吧,一会儿我亲自喂官家喝。”
宫娥不疑有他,刚要退下,忽听床上的皇帝发出一声梦中的呢喃:
“隽儿,”
“是父皇对不住你……”
宫娥吓得浑身一抖,也不管纯贵妃有没有发现,立即加快了脚步,退出了寝殿。
隽儿,齐隽,正是前太子的名讳。
官家病成这样,还不忘那个已经被赶去了皇陵的废太子。
纯贵妃离得近,自然听得更清楚。
寝殿里没有其他人,她心烦意乱地甩开了皇帝的手,腾一下站了起来。
呵,老不死的,现在还想着那个没用的废物。
谢氏抢了自己的皇后之位,如今都快死了十几年,他却还心心念念着和谢氏的儿子。
她陪着他几十年,不说功劳也有苦劳,年年生辰都许诺她会给她皇后之位,却年年都让她空欢喜一场。
官家,官家看似对谁都仁慈宽和,可对她,当真是好狠的一颗心。
既然这辈子无法成为名正顺的皇后,那么,做个大权在握的太后也不错。
纯贵妃目光流转,看见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药,走过去,端起药碗,随手往窗口的盆栽一倒。
事到如今,西征之事,便要重新打算,值此关键时刻,哥哥不能出征,镇北王府决不能留空子。
很快,官家有旨,此次西征,任都部署兼经略安抚使一职的人选,是本该担任殿后都指挥使的虞岚。
旨意一经下发,震惊四座。
经略安抚使,那可是拥有行军最高决策权的人,直接联通朝廷和军队,是名副其实的最高长官,可在战时亲自挂帅,也可以调兵遣将指派邻州卫军。
虞岚?一个替父上战场、侥幸拿下西北十二重镇的小姑娘,也配?
文武大臣喧哗一片,俱是口诛笔伐,劝官家再三定夺。
可如今,官家卧病在床,旨意都是由内侍通传,即便他们将这中正殿吵翻了天,声音也传不到官家耳中。
唯有一人,绯色官袍,身姿挺拔,不动如松,正是一直一语不发的沈则清。
“沈大人,你倒是说句话啊,虞将军虽说有些本事,可西关那样要紧的地方,金人又来势汹汹,她如何能掌控大局?”
说话之人,是沈则清的同僚,同为正五品权监察御史。
只是小老头一大把年纪了依旧会激动得面红耳赤,听见不合心意的旨意,便要气得破口大骂:
“她一个女子,不说待字闺中,安心侍奉长辈相夫教子,容她胡闹几次,已是官家仁善开恩。如今说什么都不能让她为西征主帅,否则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让那些金人北蛮看咱们的笑话,还以为我大齐无人,要使个小娘子去临阵杀敌?”
旁人或附和或点头,都认为此话说的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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