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西边,段家。
这是一户狭长的院落,只有一间屋子,院子也不过几尺见方,小得可怜。
段老爹叉着腿坐在小板凳上,听隔壁两户人家清晰的说话声,摇着头砸吧了一下嘴,对儿子说:
“估摸着,那个陶婆子没讨着好。”
烛光下,段恒正在修补父子二人的衣裳。
因为一直扛东西,肩头的布料总是坏得最快,去找浆洗的妇人补一次就要五文钱,为了省钱,段恒渐渐也练会了一些缝补的手艺。
就是晚上光线太暗,父子俩又不舍得油钱,点的灯也不太明亮,段恒得眯着眼盯半天才能将线穿进去。
他好不容易穿好线,听自家老爹还有闲心听热闹,提醒:
“那也不关咱们什么事,等下个月的工钱拿到,咱们就能赎小花出来,到时候咱们就回村里去,赁几亩薄田过日子……”
少年的声音有些沉闷,但语气里满是憧憬,似乎已经看见了未来安稳幸福的日子。
小花和他是打娘胎里定下的娃娃亲,两人从小一块儿长大感情很好,可三年前,小花的家人将她卖去了一户人家做下人,赎身银子高得吓人。
段老爹没接话,沉默地拨了拨油灯。
这个傻儿子,什么都好,就是认准了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还不知道,聂小花有了好前程,怕是不愿意出来和他过平淡日子。
也罢也罢,儿女都是债,他这把老骨头也不知道还能干几年,权当是陪他争取一场。
若是不成,这些年攒下来的银钱,也够他娶个正儿八经的媳妇了。
父子俩各怀心思,补好衣裳,赶忙吹灭了油灯,和衣而眠。
次日一早,行云来取了月饼,顺带捎了叶昭昭一程。
看着古朴沉重的国子监大门,叶昭昭再度理了理自己的衣摆,确保没有任何脏污和褶皱,这才上前几步。
门口的守卫见惯了学子的亲眷来送东西,自有一套规程。
酒水、禁书以及任何利器、毒药等损伤发肤的东西不可带,其他东西都能酌情送进去。
叶昭昭将篮子盖布打开,露出里面还冒着热气的吃食。
鲜肉馅饼、香柚月饼、卤了一晚上的整鸡、双皮奶、姜撞奶、还有一包鼓鼓囊囊的布袋。
两个守卫咽了咽口水。
瞧这娘子生得年轻貌美,打扮朴素,还以为顶天了就是送点衣裳手帕的包袱,不曾想全是好吃的!
“这些是我请二位吃茶的,还望二位大哥莫要嫌弃!”叶昭昭将两角碎银子隔着衣袖塞在了守卫的手里。
一人一两银子,不算多,却也不少了。
守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正在看花名册,对着谢晏时三个小字看了一会儿,才挑眉看向叶昭昭:“一刻钟,快些!”
不多时,谢晏时被喊了出来。
十四岁的小少年,布包裹发,俊俏的面颊清瘦,长相肖似谢承璟和谢静棠,一双狭长的眉眼古井无波,身穿一袭洗的发白的青灰色学子长衫,只是袖子和衣摆明显短了一截,看着很是寒酸。
他一眼就看见了门口的叶昭昭,和她手里拎着的篮子。
谢晏时脚步稍顿。
以往几次,都是谢叔送东西来,叶昭昭从前只顾打扮得花枝招展,什么时候甘愿荆钗布裙来送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