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在,而且堆积如山,似乎……似乎根本就没有动过的迹象。
粮仓的大门虚掩着,里面的米粮、草料,都完好无损。”
“什么?”众人闻,皆是一惊。田虎眉头皱得更紧:“粮草完好?他弃城而走,却留下如此重要的粮草,这……这不合常理!”
陈友谅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随即又被疑虑取代:“难道……朱将军所料不差,这真是个陷阱?故意留下粮草,引我等上钩?”
“可我等探查得极为仔细,”夏鲁奇接口道,“城内街道空旷,房屋紧闭,确实不见半个人影。
我等甚至登上了城楼,向四周眺望,也未曾发现任何伏兵的迹象。
城外数里之内,亦是一片平静,并无异常动静。”
“平静?”朱元璋喃喃道,手指再次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就奇了。
若说是陷阱,那伏兵藏在何处?若说不是陷阱,他为何要平白无故放弃怀县和这堆积如山的粮草?”
王彦章补充道:“末将也曾怀疑,是否有诈。
故而亲自带人检查了几处粮仓,甚至……甚至用火折子照看过,粮堆内部也未见异常,不像是设有机关或者埋伏了人手。
街道上,也没有发现任何新近挖掘壕沟、埋设伏兵的痕迹。
一切都……都太过正常了,正常得让人心里发毛。”
夏鲁奇也道:“末将亦是如此感觉。那怀县,就像一座……一座被人遗弃的死城。
除了风声,听不到任何声音。我们甚至故意弄出了一些声响,也未见任何反应。”
帐内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这结果,比发现伏兵还要让人不安。一个合乎逻辑的陷阱,尚有破解之法;而这种完全不合逻辑的“馈赠”,却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让人无从捉摸,更不敢轻易踏入。
“难道……刘御真的是因为孟津之战后,兵力受损,需要收缩防线,固守洛阳?所以才主动放弃了怀县?”王庆迟疑地提出了一个可能性。
“不可能!”朱元璋断然否定,“孟津之战,我军虽败,但汉军亦非毫无损失。
以刘御的性格,他若要收缩,也绝不会如此轻易放弃怀县这等战略要地,更不会留下如此海量的粮草资敌!此中必有蹊跷!”
“那……那他究竟想干什么?”张士诚有些烦躁起来,“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难道他刘御是神仙不成,能隔空取我等性命?”
朱元璋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幅简易的地图,眼神深邃。
他在思考,在权衡,在试图透过这诡异的平静,看穿刘御那深不可测的用心。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怀县,我们必须进。”
众人再次看向他,眼神中充满了询问。
“刘御此举,看似不合常理,实则可能正利用了我等‘多疑’的心理。”朱元璋分析道,“他料定我等新败之后,必定谨慎小心,见他弃城留粮,定会怀疑有诈,不敢轻易进驻。
如此一来,怀县虽然名义上被他放弃,却实际上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壁垒,让我军不敢越雷池一步。
他则可以从容整兵,或是巩固洛阳,或是……另有他图。”
他顿了顿,继续道:“若我们果真按兵不动,那便正中他下怀。
粮草,我军急需。怀县,我军亦需一个稳固的落脚点。
他既然‘送’上门来,我们没有理由不取。只是,取之,必须加倍小心!”
张帝问道:“朱将军的意思是……”
“王将军、夏将军的探查,固然仔细,但百密一疏。
刘御若要设伏,未必会在城内或城外近处。”朱元璋的手指在地图上怀县周围的几个要点上滑动,“他或许会在我军入城之后,截断我军的粮道,或是袭扰我军后方,甚至……调动大军,将怀县团团围住,来一个瓮中捉鳖!”
“那……那我们还进城?”张献忠有些发怵。
“进!”朱元璋斩钉截铁,“但不是全军涌入。我们分兵行事。”
他转向众人,有条不紊地布置道:“第一,派遣一支小股部队,携带数日干粮,再次潜入怀县。
这一次,不仅要守,还要‘用’。
他们的任务是,确认粮草的安全性,同时,开始小规模地向城外转运粮草。
记住,是小规模,试探性地转运。”
“第二,主力大军,不可全部进入怀县。
可在怀县城外十里处,选择有利地形,安营扎寨,构筑防御工事。
与怀县形成犄角之势,互为照应。一旦怀县有变,城外大军可迅速驰援。”
“第三,加强警戒,派出多批次、多方向的斥候,严密监视洛阳方向以及怀县四周的所有通道。任何风吹草动,都必须立刻回报!”
“第四,若粮草转运顺利,且数日之内并无异常,再考虑逐步增兵怀县,同时将城外大营向前推进,最终将怀县彻底控制在我军手中。”
朱元璋的目光扫过众人,神色凝重:“刘御此计,虚实难测。
我们既要看到那诱人的粮草,也要看到粮草背后可能隐藏的刀锋。
步步为营,稳扎稳打,方能化险为夷,将这怀县,真正变成我军的囊中之物!”
众人听着朱元璋的分析和部署,原本纷乱的心绪渐渐安定下来。
虽然前路依旧充满未知与危险,但至少,他们不再是茫然无措。
张帝点了点头,神色恢复了镇定:“好!就依朱将军之计!众将听令,即刻按朱将军的部署行事!”
“遵命!”帐内众将齐声应道,声音中重新燃起了斗志。
夜色尚未完全褪去,但一支新的小队已经悄然出发,再次奔向那座寂静得令人不安的怀县城。
而主力大军,也开始在晨曦微露中,有条不紊地拔营,向着怀县的方向,谨慎地移动。
怀县,这座被汉军主动放弃的城池,此刻就像一个巨大的谜团,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