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分钟以后。

第一架轰炸机，拉起高度返航的时候。

东面阵地的防炮洞里已经彻底安静了。

洞口那半截封死的沙袋，从外面看还是原样。

但是。

从缝隙里渗出来的那股气味，全是焦糊的，混合着血腥的味道。

哪怕是第一个准备过来挖掘的日军，也是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在阵地后方两公里处。

山田正男正在预备指挥部里。

他刚刚用一部备用电话，接通了独立炮兵旅团。

只是。

旅团长小野正中的声音，在电话里又急又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

“山田君。”

“为什么，你们的观察哨全部失联了。”

“我的炮兵，他们连敌人的目标坐标都没有，根本打不了。”

“八路军在哪？”

“你们的战壕在哪里？”

“马上告诉我方位。”

此时。

山田正男攥着黑色的话筒，当场沉默了几秒。

他能听见电话那头，炮兵阵地上的声音。

那些守住重炮的日军炮兵，正在等着他的炮击坐标。

可是，他却什么也给不出来。

另外。

他的观察哨，已经全部没有消息了。

所有的战壕已经推平了。

那些躲在防炮洞里面的人，大概也是全没了。

下一刻。

他张口想要报出来一组预设的炮击坐标。

到时候。

哪怕打偏了，也比这个时候一直沉默强啊！

可是，山田正男没来得及说出数字。

电话那头。

忽然传来了新的忙乱声音。

那是爆炸声。

从远处隐约传来的，比阵地上的那些航空炸弹，更加的沉更加的闷。

这时候。

山田正男也是听出来了。

那是炮兵旅团阵地方向，传过来的。

一道道剧烈的爆炸余音，贴着地面到处滚动，从北面一路传到他的耳朵里。

最后。

这里的电话线路也断了。

小鬼子的临时指挥部之中，彻底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半响后。

山田正男把黑色话筒，慢慢放回了话机上。

他站在那张小桌子前面。

头顶的掩体，还在簌簌落着尘土，但是他没有动了。

等他缓缓地坐到椅子上的时候。

天仿佛塌了下来。

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一座正在缓慢倾斜的土墙。

“完了。”

“这些部队，全部完了。”

见到这一幕。

临时指挥部之中。

这些剩下的几个日军高级军官，谁都没有开口。

外面的轰炸声已经停了。

不一会。

那就是，不远处坦克引擎的低吼声。

外加一些断断续续的枪声。

那是八路军的地面部队，正在进入防御阵地的动静。

东南方向。

三公里外的公路上，那些坦克正在缓慢的行进。

其中，四号坦克走在最前面。

这些厚重的履带，碾过被炸弹翻过又压平的泥土，留下一道道深深的车辙。

一个炮塔上面。

坐着半个身子露在外面的车长，正用望远镜扫视着前方的阵地。

在他的视野之中，根本看见没有敌人了。

只有那些从弹坑边缘爬出来，摇摇晃晃朝后面走去的灰色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