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没有回头，依旧仰头凝视着那尊金佛。

殿外的脚步声沉稳而缓慢，一个身披朱红袈裟的老僧迈步跨过门槛，身后跟着七八名灰衣僧众。

老僧面容枯瘦，颧骨高耸，唯独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隼。

他的目光落在李牧的背影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压迫。

即便周围有上百名披甲持锐的长宁军士卒围着，老僧依然镇定自若，甚至带着些高高在上、俯瞰世间的调性。

“你是何人？”一名百夫长拧着眉头询问道。

“老衲松花，终果寺住持。”

老僧在李牧身后三步处停下，双手合十，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李将军在我佛面前如此倨傲，莫非是齐人不知礼佛之仪？”

李牧这才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在松花大师的袈裟上停了一瞬。

那袈裟的料子是用上等金线织就的云锦，衣摆处缀着十几颗拇指大小的珍珠，每一颗都圆润饱满，价值不菲。

“住持大师，”李牧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世人常道修行艰苦，但依我看，你这寺庙却富裕的很，不仅佛像上贴满了金箔，就连你的袈裟上也都缝珍珠……就不怕硌得慌吗？”

松花大师面色不变，只是眼神微微眯了一下。

“将军此差矣！信众供养三宝乃是积累福报之举，老衲身上所穿、殿中所陈，皆是为世人种福田，替他们消业障。”

“是吗？”李牧转身向松花大师走来，一步一步逼近，道：“我方才在寺外田地里看到那些佛前供养人，一个个瘦得皮包骨头，生了病，死了父母孩子，还要向你们捐赠家产，辛苦劳役，这也是在积累福报吗？”

松花大师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不疾不徐地说道：“那些皆是自愿为佛门奉献的信众，他们在今生受苦、来世便能享福！这是佛法真谛，将军不懂也是自然。”

“我不懂佛法，但我却恰好认识一个同样是在传教的朋友。”

李牧并未急着和终果寺的这些僧人们动武，而是十分有耐心的背负双手，沉声道：“他告诉我，这世间的人生而平等，都是干干净净的降世，没有什么所谓的前世今生，也不该为了自己没有做过的事、没有犯过的罪承担任何惩罚。”

“倘若有其他人用皇权、神权来压迫奴役，那么我们要做的并不是跪下，而是联合起来拿起刀，斩掉一切试图踩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吸血食髓的恶鬼。”

当初陆秀林在安平县邀请李牧和他一起造.反、加入黄巾教时，虽然李牧没有答应，但也跟陆秀林畅谈了一番。

对方向他宣扬了黄巾教的教义。

它没有什么玄妙神奥的大道理，也没有什么仙灵神佛的故事、传说，有的只是最纯粹最简单的东西。

想要得到什么，就要靠自己的双手去争取！

任何想要欺凌自己的，给自己的身体、精神造成折磨的，都是敌对者，都需要用刀来斩杀！

李牧的话音在大殿中回荡。

就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一圈看不见的涟漪。

松花大师身后的几名灰衣僧众面面相觑。

有人眼中闪过惊愕，有人则浮现出明显的怒意。

但松花本人却只是静静地看着李牧，看不出任何喜怒，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将军说的那位朋友，想必是齐国的黄巾教中人吧？”松花大师缓缓开口，语气十分平淡，“老衲听说过这个教派，蛊惑人心、煽动暴乱，在齐国境内已经被朝廷明令禁止通缉！如今更是公然造.反，成为货真价实的乱臣贼子，祸乱一方。”

“将军与这样的人为友，莫非也信奉那一套愚弄痴夫的逆道之？”

李牧大笑了起来。

“乱臣贼子？如今在齐国，被视为乱臣贼子的两个最大的势力，一是黄巾教，二就是我长宁军，但你可以去打听打听我们如今都做了什么……我长宁军在南境抵御蛮人，血战数月！”

“黄巾教在西疆和铁翼军联手对抗突厥，死伤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