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胡杨树的叶子在五月是绿的，像云南雨季的树叶一样，但叶子的形状不一样'。“他合上笔记本放回口袋里，拍了拍封面，“回去之后我会继续写，把今天看到的都写下来。云南没有胡杨，但我可以写胡杨，让大家看。“

回去的路上三人在沙柳前面停了下来。赵小川蹲下来看了看老树和新树的根部，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新树的枝干，说：“这棵树跟你寄来的枝条是同一棵树的？“

“老树剪下来的枝。“薛朗说，“窗台上泡着的那几根就是这棵树的。“

赵小川又仔细看了看那棵新树，站起来的时候表情里有一种“看懂了“的确定。他转过头来看着薛朗，说：“薛叔叔，你窗台上那几根枝条如果活了，种在喀什的土里，那红其拉普就在喀什也有一棵了。“

中午大家在哨所吃了告别饭。王宗汉下了一大锅面条，浇上羊肉汤和油泼辣子，一人一碗端在手里蹲在院子里吃。五月的阳光正好，不冷不热，风把面条碗里的热气吹散了又聚拢。赵小川蹲在台阶上吃得很专注，面条吸溜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他吃完之后把碗底朝上放在台阶边缘——那个动作他已经做得很自然了，像是自然长出来的，不需要人教。

“赵小川，你回去之后，要写你们那边的雨林。“王宗汉蹲在灶台门口剔着牙，“我们这边的雪写够了，该有人写写那边的树和蚂蟥了。“

“我回去写。“赵小川认真地点头，“写完了寄一份给你们看。“

午饭后薛朗、郭胜豪和赵小川在哨所门口拍了张合影。刘建军举着薛朗的相机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对焦，取景框里三个人站在沙柳前面，两棵树的绿枝在三人头顶上方伸展着，像是替他们撑开了一把伞。快门响了一声，刘建军又补了一张，然后放下相机冲他们比了个“好了“的手势。

上车之前赵小川走到刘建军面前，两人面对面站了几秒。赵小川从口袋里掏出那颗他在山脊线上捡的碎石的同款——另一块小一些的——递给了刘建军：“给你。云南的石头放在红其拉普的土里，你帮我看着它。“

刘建军接过去握在掌心里掂了掂，说了声“好“就放进了口袋里。两人握了一下手，刘建军的手粗粝厚实，赵小川的手瘦长温热，两只手握在一起的时候赵小川的手被完全裹住了。

车开动的时候薛朗从后窗看见刘建军站在哨所门口还没进去，手插在口袋里，大概握着那块云南石头。沙柳在他旁边站着，一棵高一棵矮，树冠在风里微微倾斜，朝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车往山下开的时候赵小川坐在后座中间，薛朗和郭胜豪分坐两侧。窗外的雪山在下午的光线里白得耀眼，融雪的水流从沟谷里淌下来，在公路边上形成细细的银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