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宝忠的额头紧贴着冰凉的地砖,脊背伏得极低,声音恭谨却平稳:
“儿子不敢!儿子知道干爹心中积了怨气,一切任凭干爹责罚。只是有些事,儿子也是身不由己。”
冯禧狠狠翻了个白眼,烟杆在床沿重重磕了磕,冷哼一声。
“身不由己?宝儿,干爹自问这些年待你不薄,费心栽培你。你倒好,背地里把咱家的事都记了个底朝天,咱家这哪是养了个干儿子,分明是养了头白眼狼。”
话音落下,冯禧从床榻上坐直了身子,将烟杆攥在掌心,睨着地上伏跪的宝忠,语气满是尖刻的讥讽:
“如今你攥着咱家的把柄,咱家的性命都捏在你掌心。得,现在你是干爹,咱家给你磕头。”
宝忠连忙伏身重重叩首,声音带上恰到好处的哽咽,语气急切又委屈:
“干爹万万不可!儿子绝非这般心思。儿子记下这些,是来日替干爹拿捏那些受过干爹恩惠的人。
万一哪日他们出事反咬一口,凭着这份记录,便能钳制住他们,绝不会把干爹牵连进去,本是想替干爹留一道自保的后手。
只是这一回,儿子实在被逼得走投无路,万般无计,才不得已动了这个下策。请干爹责罚。”
冯禧闻,浑浊的眼眸定定望着他,眼底掠过一丝精明的审视。
片刻沉寂之后,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看透一切的笃定:
“罢了,你今夜专程来寻咱家,想来绝不只是登门认错这么简单,是为了江朔宁调去养心殿伺候的事?”
宝忠心知肚明,朔宁骤然调去养心殿,根本就是冯禧在御前暗中推波助澜的手笔。
这只老狐狸心思最深,定然早早算准了自己走投无路,迟早会低头登门求他。
他素来无利不起早,世间从无条件的帮衬,所有情面与提携,从来都是等价交换。
自己今日开口相求,便又会彻底落进他布好的局中,任他拿捏掣肘。
宝忠缓缓抬起头,目光坦然望向冯禧,开口道:
“干爹多虑了,儿子前来并非为那丫头。能入御前侍奉,本就是她的福气。儿子此番登门,是想和干爹做一桩买卖。”
冯禧眉毛猛地一挑,似笑非笑地睨着他:
“又是买卖?宝儿,你跟江朔宁二人,手里到底藏了多少底牌,多少买卖?”
宝忠嘴角淡淡勾了下,语气带着十足的底气:
“干爹,儿子今日带来的这笔买卖,足以保干爹往后余生,权位稳固,衣食无忧,再无后顾之忧。”
冯禧闻,眸光骤然一凝,意味深长地望着宝忠。
这小子如今城府愈发深沉,字字句句皆藏机锋、步步挖坑,让人丝毫不敢松懈提防。
这般心思,假以时日,自己恐怕真会栽在他的手里。
沉吟片刻,冯禧慢悠悠开口,嗓音带着几分警惕:“哦?到底是什么买卖,说来听听。”
宝忠缓缓起身,躬身走到冯禧身侧,微微俯身,凑到他耳边低声吐露秘情。
不过瞬息之间。
冯禧脸色骤然煞白,双目圆睁,满眼不敢置信地死死盯着宝忠,语气都带上了几分惊悸:
“你小子,胆子也太大了!”
宝忠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神色沉稳从容:“干爹,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下)
昭阳殿,庭院寂寂,秋意沉沉。
周颜失魂落魄地立在回廊之下,四下冷冷清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