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影唇角勾起一抹阴寒的笑意,声音幽幽消散在夜风里,“心硬,方能成大事。”
周政胤绷紧着下颌,眼底的难过荡然无存,蒙上了一层沉沉的阴鸷。
他抬步,一步一步,决然走入深宫无尽的黑暗之中。
(下)
八月十六,晌午。
养心殿内。
皇上坐在御座上,手握着茶盏,神色淡淡地看向跪伏在地的宝忠、绣房全嬷嬷与侍卫周末三人。
“逃宫?”
周末叩首回话:“回禀皇上,卫勇已经招供。他称与西林棠早已两情相悦,不愿遵旨受安排,便打算趁着中秋当夜,私带西林棠逃出宫阙。
人证物证俱在,他还盗取宫中器物,想来是预备出宫之后变卖换钱。”
皇上缓缓将茶盏搁回御案:“西林棠人在何处?”
“回皇上,二人分头行事。西林棠先行躲进夜香车里离宫,卫勇随后再走。臣赶到之时,西林棠已然逃走,只拿住了尚未动身的卫勇。”周末回道。
皇上闻,便拿起御案上那支海棠簪。
“这支,是西林棠的?”
全嬷嬷吓得面色惨白,浑身微微颤抖,忙回话:
“回皇上,正是西林棠之物,奴婢敢作证。”
皇上手腕一扬,海棠簪“当啷”一声被掷落在青砖地上。
“罢了,不过一介宫女,跑了便跑了。卫勇,即刻杖毙。”
“遵旨,皇上。”周末高声领命。
皇上却没有就此摆手,目光一转,落向阶下缄默垂首的宝忠,眉头微微蹙起。
“宝忠,西林棠毕竟是朕赐给你的宫女,还没到一个月,就出这等事,你怎么看?”
殿内骤然一静。
全嬷嬷把头埋得极低,连呼吸都放轻了。
宝忠闻,肩头极细微地一沉,重重叩下头去,额头抵在青砖上,声音恭谨却带着一丝愧痛。
“奴才惶恐。西林棠乃是皇上御赐,蒙受天恩,竟行私逃宫禁之举,实在辜负皇上一番眷顾。”
立在皇上身旁的冯禧望着宝忠,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眼底藏着几分洞悉,静静地看他演这场戏。
紧接着,宝忠眉宇间浮起一层淡淡的怅然,面容满是惋惜难过。
“是奴才管束不周,未能体察她心底的执念,没能劝住,酿成这般祸事,奴才心中愧疚万分。
只是西林棠已然逃出宫外。奴才心中固然惋惜,却不敢因私念乱了法度,一切听凭圣裁,皇上如何吩咐,奴才便如何照办。”
话音刚落,冯禧心底暗自冷嗤。
宝忠这小子,如今演戏的本事倒是越发炉火纯青了。
那海棠簪本就是江朔宁赠予西林棠的,卫勇落网、二人出逃,分明就是宝忠与江朔宁联手布下的圈套。
表面上看,他是报复卫勇昔日在慎刑司对自己下的死手,实则是借着这件事,不动声色地敲打着他。
自己的这个好儿子,当真是深藏不露,城府越来越深了。
皇上审视着宝忠面上真切的愧色,一时竟看不出半分破绽。
沉吟片刻,淡淡开口:“罢了,此事你并无大过。西林棠既已脱身,不必大肆搜捕,暗中留意便可。都起身吧。来日朕再给你挑一个宫女。”
说罢,皇上看向冯禧:“是谁推荐的西林棠,杖毙,也算给宝忠一个安抚。”
冯禧躬身应道:“是,皇上。”
皇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忽然话锋一转,漫不经心开口:
“说起来,江朔宁近日倒是安分了不少。她身上那疹子,可痊愈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