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国睿看了一眼参谋的背影,马上又扭头看向了林一凡,发现对方脸上似乎有些忧虑,眼珠一转,立马就想到了什么,又问道:“总长是在担心刘秃头和王强?”
“现在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内外的局势都出现了不少意外,情况也更加复杂,他们被堵在城里,没有外援的话,恐怕撑不了多久。”林一凡眉头微微皱起,局势并不会完全按他的想法发展。
“总长是想把城东的兵马也调来,加强长春门的攻势,守住城楼之后,立即沿着街道进攻,直接控制日月湖以南,顺便救出刘秃头和王强?”朱国睿听罢,同样眉头紧张,因为那边意味着他们在宁波城东面不设防了,日军想要突围,将十分简单。
“但这完全不在计划之内,我实在担心夜间行动会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意外,鬼子在城中毕竟占着兵力优势,咱们还需要驻重兵死守城楼到天亮,以确保之后的战事能够顺利展开。”
“这也是我所担心的。”林一凡叹了口气,他带来的兵力太少,最关键的是不在计划之内的行动很难考虑周全,只要攻下了长春门的城楼,他是可以稳妥一些,等待后续的兵力第二天进抵,以确保胜利的。
“就算是老鬼子趁机跑了,我也不觉得可惜,他带着鬼子兵跑了,反而更好。杀他以后杀也行,但刘秃头和王强现在不救,以后就没机会了。”
朱国睿一时也不敢乱说话,犹豫间瞥了一眼长春门城楼的方向,上面射击的亮光已经几乎没有,但是望京门一侧,正有一条火龙正在延申而来,那应该就是谷寿夫派来的援兵,此时局势依旧很紧张,最终的胜负怕是还难以确定。
“总长,你看!”朱国睿突然指着望京门的方向道:“鬼子的援兵好像已经到了。”
。
“快,快,快点啊!”
谷寿夫此时也在关注着望京门方向的援兵,东渡门的守军他不敢调,和义门距离更远,还要穿街过巷,速度要更慢,现在他唯一能期望的,就是望京门的那数百援军能够夺回长春门。但这点兵力能不能击退已经攻上城墙的国军,他心中也根本没底。
“长官,城外的zhina军已经封锁了北面的河道,看来是要把咱们全都堵在城中。”在富阳县驻守的长谷川二郎接到最新军报之后,连忙道:“趁着zhina军还没攻克长春门,咱们得快些派出援兵,单凭望京门的那几百援兵,绝对难以打退zhina军。”
这个时候,谷寿夫还是没有摸清国军的兵力,长春门被突袭之后,他更加惊慌,对于东渡门外大张旗鼓,虚张声势的国军,行动也更加保守。犹豫使得他的处境变得被动,而被动的处境又让他更加犹豫。
如果林一凡是率主力大军来袭,那他完全是有能力同时突袭长春门和东渡门的,这个时候哪一边才是真的主力,他必须做出正确的判断。但两边都是主力也是有可能的,长春门看似攻势很猛,可自己若是把援军都派过去了,最终的结果也很难说。
“不行,zhina人兵力如此雄厚,要是灵桥门和东渡门都没有大军驻守,他想要攻破那就是易如反掌。长春门攻了那么久,还没打完,zhina军在那里的兵力应该不会超过一个师。林一凡没那么简单,他能猜到皇军的计划,必然还留有后手,就等着我们上当呢!”谷寿夫猛地摇头。
他还是坚定地认为林一凡带来了数万大军,这是他此前所有决策的基础。现在没有绝对证据的情况下,让他自己否定自己,几乎不可能。
“长官,zhina军绝对没有那么多兵,不然绝对不可能只进攻一城,他如今虚张声势,恐怕就是想要分散牵制咱们的大军。”长谷川二郎看谷寿夫越陷越深,忍不住直道。
他原本也是和谷寿夫一样,以为林一凡都已经来了,城外的必然是国军主力,但刚刚哨兵传回军报的时候,他根据对方的描述,忽然察觉到了事情的异样,数万大军可不止这点哨兵,这不对劲。
“长官,您想一想,若是林一凡真的带了数万兵马,那他在北面就绝不可能只部署了那点哨兵,而进攻长春门的zhina军,您也看到了,绝对不会超过四千,否则不用打那么久。”长谷川二郎看着谷寿夫,见对方听了他的解释,似乎有些迟疑,便又继续进道:
“此番林一凡一定是虚张声势,为的就是拖延时间,等待在定海县城稳定局势,重新集结的援兵抵达。如果我猜得不错,攻占长春门之后,他根本已经没有多余的兵力继续推进了。
早上刚刚拿下定海县城,晚上便想接着攻取咱们重兵驻守的宁波城,就凭他带来的那点兵力,哪有这么简单的事情?咱们在浙东可有上万大军,各处都是坚城固堡,zhina军虽然来势汹汹,但绝不可能倾巢而出,他们没有这个实力。”
谷寿夫听罢,忽然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在城墙上左右踱步起来,面上满是踌躇不决,但似乎又已经被说动了。国军来得太猛,局势变得太快,很多原本以为精妙的部署都被打破之后,他也已经动摇。
过了一会,只见他抬头看了看北面漆黑的夜空,顿了顿之后忽然问道:“北面zhina军哨兵的数量,你真的能确定是实情吗?我担心那是zhina人使炸,故意引诱咱们调兵的。”
“这使不了诈,如果林一凡真的还有多余的兵力,不可能连哨兵都省下,只能说明他的兵力已经捉襟见肘。而且,除了长春门之外,zhina军至始至终,都没有真正发兵攻城,这其中必然有蹊跷。”长谷川二郎果断摇头否认,情绪还颇为激动。
“长官,长春门一旦真的失守,不用等zhina军援兵赶来,城中各部的士气必然深受打击,别说是宁波本地的军队了,就是咱们带来的那两三千关东军,也极有可能会因此军心动摇。
到时,就是咱们想组织起军队反击,也不可能了,咱们现在必须尽快做出决策,集中兵力夺回长春门城楼。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城中的局势也将一发不可收拾。”
长谷川二郎的话已经很直接明了,他们必须马上冒险行动,必须立刻集中兵力,必须趁着国军立足未稳之际,夺回长春门城楼。否则,一旦天亮,或者国军援兵抵达,他们就没有任何胜算可了。
这个时候,谷寿夫也面临着不久之前国军的困境,当前的战场主动权,随着长春门被攻克,已经回到了林一凡的手中,他若是不马上冒险出击,那就绝对输了。
但是他觉得宁波城内驻守的日军兵力,或者说整个浙东的日军兵力,相对于国军而,依旧占据着很大的优势,国军援兵可以很快赶来,但部署在沿海的海军,也能很快夺回定海县城,甚至就是杭州的守军,也能迅速南下,对国军形成合围。
谷寿夫抬头止住了还想继续再说的长谷川二郎,又左右踱步起来:“我原本是想,就算长春门丢失,只要歼灭了刘秃头那个卑鄙的叛徒,城中其他地方安稳,沿街层层阻击,zhina军短时间内对咱们也无可奈何,到时若是杭州等地的大军来援,被围的,可就不是咱们,而是林一凡了。”
“可林一凡敢孤军深入,倚仗的绝对不只是刘秃头一人,他也绝对不会想不到咱们可以从杭州调兵来围。还有慈溪,慈溪这么关键的地方,林一凡不可能没有准备。”长谷川二郎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他心中对此却毫不怀疑。
不只是他,谷寿夫听了这番推理,似乎也深信不疑,就好像一天一夜之间,在他们的心中,到处都是林一凡安插的间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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