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以王强和刘秃头的缜密心思，早就已经对谷寿夫的计划有了猜测，对方极有可能是利用城墙的掩护，想通过几个城门守军之间的辗转腾挪，在剿灭他们的同时，又守住城池。这本质上实在打时间差，所以他们要是想要破，不仅要判断精准，还得行动迅速，缺了其中任何一点，都将无法取胜。

换之，谷寿夫这是巧妙利用了自己的优势，通过主动出击，夺回来战场的主动权。这一番拆东墙补西墙的操作之后，他此时的胜算明显已经大了很多。

“老鬼子的援兵到没到长春门，老子到哪里去知道？”刘秃头见王强在犹豫，直接把话挑明了：

“现在没有时间了，发了信号弹，城外的国军弟兄们突破成功，咱们就有机会活，但若是再不发信号，林总长不能及时出兵，不仅咱们必死无疑，国军再想攻下宁波城，短时间也没有可能了。只要给他时间，老鬼子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他想干掉咱们这几百人，易如反掌。

现在只有赌一把，我的判断不会错，狗日的老鬼子现在绝对也是在赌，咱们的赢面其实很大。但是要是不赌，不趁机搏一搏的话，就必输无疑了。”

这个时候刘秃头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而且看起来那么坚定，王强似乎也没有任何担心的必要。

而就在王强脑中飞速思考，就要做出决定的时候，大队日军士兵已经出现在街口的拐角，几人目光所及，只见密密麻麻的头盔和枪杆正顺着街道向他们涌来。

刘秃头见状，当即又道：“王科长，你若是害怕，那老子来点放这信号弹，反正要是林总长来得不快，老子也活不成了。你城外弟兄的命是命，老子兄弟的命也是命，老子的弟兄不比别人的命贱。”

王强被刘秃头看穿了小心思，顿时心生愧疚，也意识到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影响到了他的判断。他没说废话，更没有为自己辩解，直接拿出信号弹朝天点放。刘秃头敢在这城里公然举兵反正，他敢跟着对方进入日军大营，那还担心什么？大小不过一死罢了。

“呜，呜，呜——”

三声不大的呼啸声响起，刘秃头看着那三颗红色的烟花升上此时已经有些昏暗的天空，直到那些烟花在空中接连“轰”的爆开绽放。

“哈哈哈，王科长果然也是英雄。”刘秃头扭头看向身后的手下们，随即朝着前方涌来的日军士兵举起手中的枪杆，大喊道：“兄弟们，杀鬼子咯！”

。

“总长，城里发了信号弹，三朵红色烟花！”张禄接到观察哨兵的汇报，当即来到了林一凡的面前，“但发射的位置不是城门边缘，而是城中，情况可能有变，他们没能攻到长春门。”

“情况有变？”林一凡顿了顿，随即又问道：“能确定信号发射的位置大概在哪吗？”

“大概是日月湖上空，但是南是北，具体不能确定。”张禄随即又道。

“难道是刘秃头和王强被城中鬼子堵住了，无法脱身，想要总长即刻攻城，救他们于危局之中？”朱国睿说着，又摇了摇头：“但王强不是这样的人，如果是那种情况，他是不会发信号弹的，刘秃头逼迫不了他。”

“如果信号弹是王强亲手发的，那意思还是通知咱们，时机已到，可以攻城了。”张禄说罢，稍稍思考了一会，然后又补充道：“可没到长春门，他拿什么保证。咱们若是直接撞上鬼子重兵把守的城门，绝无胜算。”

林一凡听着，扭头又看向了地图，他并不知道谷寿夫当前在城中的部署，也不知道对方的调兵计划，甚至连此前张禄让张德福在东渡门劝降的行动已经成功拖住了大批日军，都还没有打探清楚。

国军一开始是打算迫使谷寿夫把长春门和灵桥门的关东军都调到东渡门，但计划赶不上变化，而且也低估了谷寿夫，后者虽然警惕之心大起，没敢调动东渡门城楼驻守的精锐关东军，但却直接把看起来威胁没那么大的灵桥门和长春门调空了，张禄的目的只能算是达到了一部分。

城内混乱的局势，军情信息传递的阻隔和缓慢，都使得中日双方的兵马调动都没有按照双方的预测来。对于两边的当局者和决策者而，准确情报的缺失已经使得当前的局势更加扑朔迷离起来。

“军统的实力我是相信的，打败一些普通鬼子兵，绝对没有问题。但谷寿夫也是战场经验丰富的老鬼子，他的反应速度，咱们不能忽视。”

林一凡说着，抬头看向了已经慢慢昏暗下来的天空，他知道张禄和朱国睿或多或少都已经猜到了城中当前的局势，只是不敢直接说出来，他们的担心，和王强是一样的，于是又接着道：

“如果信号在日月湖上空发出，那刘秃头和王强必然是被大批鬼子堵在了那里，能堵住他们的鬼子兵，必然是从长春门派出的。只是，长春门还有没有足够的鬼子守兵，咱们依旧难以确定。”

朱国睿听了，也当即道：“王强能发出信号弹，说明他的判断是没有，甚至围堵他的鬼子实力强悍，谷寿夫这是在赌，赌我们不能确定他已经掏空了长春门的守军。”

“而且，老鬼子一定还从其他地方抽调了兵力支援长春门，所以他们才会那么急。咱们的兵力不够，攻城器械也不足，更无法打探他的调兵行动。”张禄也跟着补充道。

这个时候，林一凡的态度已经有些明显了，他们两个自然也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猜测，但是出兵还是不出兵，两人都不敢妄。现在情报太少，谷寿夫赌是因为赢面很大，他们不愿意赌，则是因为无法判断。

“时间差，老鬼子敢赌，倚仗的就是这个。”林一凡虽然刚刚已经想了个大概，但其实思路还有些混乱，朱国睿和张禄现在一说，他倒是理清楚了。

“打还是不打，咱们必须尽快做出决策。若是迟了，老鬼子从其他地方调的兵力到了，咱们就彻底失了战机。”

“王强在军统做事的这些年，一直十分稳健，不该出手的时候，他无论如何，都沉得住气。但该出手的时候，他绝对不会有任何犹豫。”朱国睿虽然没有直接给出答案，但意思也已经十分明显了。

张禄此时也完全理清楚了事情的关键，谷寿夫不好对付，要是失去了这次机会，王强和刘秃头都必死无疑，他们这次行动也就直接宣告失败了。但当初，是他说服了参谋总部，策划了这场冒险的行动。

“总长，大军现在已经渡过浮桥，在灵桥门外严阵以待，云梯等简单的攻城器械都已经齐备，只要总长一声令下，他们就能立刻出击，对长春门发动进攻。若是长春门防务空虚，他们一定能迅速攻下。”

林一凡深吸一口气，若是判断失误，他不仅无法拿下宁波府城，还将损失数百，甚至上千名士兵。这些所有人都顾虑的情况，他也不是没考虑到，但军统的实力，他是相信的，这个冒险，他也觉得值得。否则今后要攻下宁波城，国军将会付出更大的代价。

越是这种不明确的情况，就需要领导者做出决策，有时候，比错误的决策更糟糕的，是不决策。思索了片刻之后，林一凡随即下令道：

“传参谋总部的军令，灵桥门外的三个师立刻发动突袭，进攻长春门，试探守城日军的实力。若是鬼子防务空虚，必须在天黑之前，攻下城楼，然后立刻展开布置，特别是要防止鬼子在夜间反扑。

同时，让江上的新海军加大攻势，继续炮轰城楼，干扰迷惑鬼子。另外，东渡门外的那个师也立刻开始佯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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