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海县城北面不到五里的大海上,静谧的月色下,海浪声轻轻拍打舰艇,发出了哗哗的涛声,上百艘大小舰艇随着涌动的海浪不停摇晃,甲板上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国军士兵。
在日军丝毫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国军大军已经完成了动员,并进入了发动攻击的预定战场。新海军一直以来都在海面上保持着绝对的战场优势,日军只要有一块木板下海,都会在十分钟之内被立刻摧毁。
连绵的舰艇上,国军两千余大军已经完成了进攻之前的序列部署,他们隐藏在夜色之中,后续还有源源不断的数千大军正在赶来。
弥漫的海雾使得所有的行动都十分缓慢,特别是那些正从舟山岛往定海方向移动的舰艇,他们距离更远,舰队规模更大,危险也更多。
甲板上的士兵们正在最后休整,得益于平常严苛的训练和充足的营养补充,从金塘山岛登船之后,几乎所有士兵的状态都保持得十分好,他们大多是各部精挑细选出来的老兵。
舰长陈清宽此时正站在甲板上,背后是成排坐着的士兵,所有人都战意盎然。在经历了那么多次的胜利之后,他们对于日军,早就已经没有了畏惧,甚至许多老兵此时都没有一点上战场之前该有的紧张。
看着眼前弥漫的海雾,陈清宽微微皱眉。其实,按他的经验来看,这种程度的雾气并不算多严重,但不知道是因为太久没打仗了,还是数里的雾气让他看不到定海城的任何状况,他心中反而有些紧张,甚至是担忧。
登船出发之前,陈清宽已经了解到了定海县守军的最新情况,他所领的这一部舰队将承担甬江一路的进攻前锋,进攻的目标就是日军在甬江入海口的一座江上浮营,和其他的几部军队一起拿下江口的三座浮营之后,后续的大军就能免遭其上的炮火攻击,迅速完成登陆。
至于被日军寄予厚望,用铁链、船只连结而成的锁江防线“滚江龙”,在国军参谋总部看来,根本就是个笑话。在新海军的巨舰面前,这样所谓的锁江防线根本就是徒有其表,完全可以直接截断。
副官抬头看了看夜色,然后从队列中起身,他心里估摸着时间,觉得马上就要行动了,想叫陈清宽坐下休息一会。
旁边的两人看到副官起身,相互对视了一眼,然后齐齐抬头看向了夜空,周围的士兵在他们的带动下,也纷纷抬头看去,尽管他们并不知道要看什么,只是看着别人抬头,自己也跟着抬头,跟着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舰长,天快亮了,行动应该马上要开始了。”
陈清宽仰头看了看月亮的位置,虽然朦胧中只有一团微弱的光晕,几乎看不清楚,但他依旧能根据大体的方位,判断出大概的时间,当即点了点头道:“等命令!”
很快,就有两名传令兵登上了战船的甲板,直接走向了旗帜旁的陈清宽传令,然后又往船上的其他地方走去。陈清宽挥了挥手,让副官跟着他来到了麾下队列的前方。
片刻之后,队列中悉悉索索的声音停止,所有士兵重新整理好了身上的装备和手中的qiangzhi武器之后,又拿起椰瓢咕咕地喝起了水,最后所有人戴上头盔,在小队长的带头下纷纷起身肃立。
甲板上一队队士兵纷纷站起,如同突然拔高的稻田,人影闪动之间,陈清宽麾下的这支新海军也已经全部起立。然后各小队长开始报数,队长检查士兵们的装备是否齐全,所有的士兵都如同木头一般,即使在摇晃的甲板上,也巍然不动。
陈清宽看着正在进行战前最后准备的大军,旁光注意到几艘船舷两侧装满火炮的“巨舰”正在驶动,心中不由得有些激动。
前段时间登陆舟山的时候,他就曾经看到过这些巨舰威力,数十门大小火炮同时发射,岸边的防守的日军阵地没一会就已经完全糜烂,那些残余的士兵在这样的打击下,毫无抵抗的心思,不等登陆的士兵出击,便丢盔弃甲,纷纷溃逃。
“他娘的,几座木城就想拦着老子们,看不轰死你们这些狗日的小鬼子!”
。
三十几个全副武装的飞虎特战队分成了三股,缓缓出现了定海县城西面的山坡上,这里的灌木丛早已经被砍光,除了弥漫的雾气和夜色之外,几乎没有任何掩护。不过,日军这几天都没有派出哨兵巡逻,如今这块区域十分安全。
李大福麾下的飞虎特战队之前遭到了日军的埋伏,虽然最终凭着手雷和刺刀成功脱身,甚至在山中成功反杀了追击的二十几个日军士兵,但自身也损失了几个人。
他们提前上岸,是为了确保进攻定海县城北面的大军最终能够顺利登陆,甚至在必要的时候,提前进城,协助控制北面的城楼。
李大福看着定海城头上亮起的光点,心中不由的紧张起来,他们的行动十分危险,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不能发动攻势。
飞虎特战队虽然在侦察军情,山间乱斗中实力非凡,但是这点人面对日军的围攻,绝对抵挡不了多久。最麻烦的是,贸然行动极有可能惊动全城的日军守军,到时就不是打草惊蛇这么简单的了。
如此一来,大军此前的小心翼翼就是白费功夫了,攻下定海县城也将需要付出更多的伤亡。李大福作为飞虎特战队的前线指挥官,必须要考虑多种因素,从而做出最有利大军行动的决定。
周围静得可怕,空旷的大地上,只有白茫茫的大雾,李大福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派出几人往周边潜去,他则是带着其他人紧跟而上。他们在平地上的速度的反应十分迅速,很快就来到了距离护城河一里多的地方,这里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亮起的篝火。
这个时候天已经快亮,正是值夜的人最疲惫的时候,城楼上下的许多日军和伪军都沉沉睡去了,便是外围的伏路军,也如同虚设。
不过,这个时候,伪军头子张德福却十分清醒,红肿的眼睛不时看向城外的大雾,期望着国军的出现。从前天开始,他便一直在等着国军来攻。只是一连等了三个晚上,等到了现在,还是没能等到。
他在城中最后一次送出情报,已经是当初刘秃头离开定海,前往宁波城的时候了。在这之后,他便暂停了和城中军统人员的几乎所有联络,以免引起日军的进一步怀疑。
别看定海只是一座县城,但对于浙江来说,却十分重要,不过,因为战事紧张,刘秃头和张德福都只是被日本人怀疑了而已,并没有真的露出什么破绽,日本人也不好采取什么实际的行动。
“今晚不来,明晚总该来了吧!”张德福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他扭头看了看城楼上不时巡逻的日军士兵,满眼厌恶。
“再不来,那些狗娘养的山口鬼子就该动手了,下去了就再也冲不上城楼了。”
一想到日军少佐山口前两日看自己的眼神,张德福就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更加焦虑。他从来没有那么渴望战争,之前和刘秃头一唱一和,把这些人耍得团团转的时候,固然得意。但现在这种被怀疑,随时担心自己暴露的煎熬,又时刻折磨着他,事情一旦败露,他绝对没有活路。
张德福又一次抬头看了看海边的方向,然后再一次失望地低头叹气,就在他转身想要回城楼睡一觉的时候,东面忽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炮声。不过,因为雾气太重,他只听到了声音,扭头看去的时候,什么都没看到。
“轰,轰,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