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皇宫,御膳房。
这里的气氛,比大相国寺的“厨神争霸”还要紧张。
几十个头顶高帽的御厨,正如同看外星人一样,死死盯着那个占据了最好灶台的年轻人。
在击败了刘一手之后,李得闲在汴京厨行已经成了半神半妖的存在。御厨们不敢惹他,但那眼神里全是不服和防备。
“李掌柜,皇后娘娘的懿旨是做甜品,可你这……”
御膳房总管太监看着李得闲案板上的东西,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没有蜂蜜,没有桂花,没有糯米。
只有几块像砖头一样、黑漆漆、硬邦邦的“泥块”,以及一块黄油,还有一小盆糖霜和低筋面粉。
“这黑泥巴是什么?能吃?”总管太监捏着嗓子问。
李得闲拿起一块70%纯度的法芙娜黑巧克力砖,没有多解释,只是用一把尖刀将其快速切碎。
“这叫可可,产自极西之地的热带雨林。”
“在它的故乡,这东西被称为……神的食物。”
李得闲将切碎的黑巧克力放入一个玻璃碗中,加入黄油,然后将玻璃碗架在一口冒着热气的开水锅上。
隔水融化。
随着温度的升高,奇妙的物理变化开始了。
原本坚硬苦涩的黑砖,在黄油的润泽下,渐渐融化成了一汪极其粘稠、如同上好丝绸般顺滑的深褐色液体。
与此同时,一股大宋御厨们从未闻过的奇异香气,霸道地填满了整个御膳房。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味道。
有着坚果的醇厚、一丝难以察觉的焦苦,以及如同顶级脂粉般缠绵的甜腻。
几个正在做月饼的御厨闻到这味道,手里的模具都掉在了地上。
“好霸道的香气……像是带着钩子,直往鼻子里钻!”
“这黑泥到底是什么仙丹?”
李得闲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
做中餐靠火候,做西点靠化学和精度。
打发鸡蛋,混入面粉,与融化的巧克力液快速翻拌。整个过程,他都在严格使用电子秤和温度计。
面糊拌好,倒入几个内部刷了黄油的小瓷盅里。
“烤炉温度如何?”李得闲问旁边打下手的阿蛮。
“李爷,按照您的吩咐,那个您改装的铁皮炉子,已经烧到二百二十度了!”
“好,入炉!”
“记时。八分钟。多一秒不行,少一秒也不行。”
李得闲盯着手里的怀表。
巧克力熔岩蛋糕,核心秘密就在于利用极高的炉温,在极短的时间内,将蛋糕外层烤熟定型,而内部的巧克力面糊依然保持着半流动的液态。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豪赌。
……
戌时三刻。
御花园,中秋夜宴。
明月高悬,丝竹悦耳。
但后宫的嫔妃们,看着桌上那些年复一年、雕花精美却甜得发腻的“五仁月饼”、“枣泥酥”,都有些兴致缺缺。
坐在赵佶身旁的郑皇后,更是只端着茶盏,一口未动。
她出身名门,仪态端庄,是这后宫中最沉得住气的人。但此刻,她的眉宇间也透着一丝深宫的寂寥与疲惫。
“梓童(皇帝对皇后的爱称),怎么不用膳?”赵佶兴致勃勃地转过头,“可是这些点心不合胃口?”
“梓童(皇帝对皇后的爱称),怎么不用膳?”赵佶兴致勃勃地转过头,“可是这些点心不合胃口?”
“回官家,臣妾近日有些苦夏,这些酥酪蜜饯,看着虽好,却实在腻人。”郑皇后轻声答道。
“哈哈,朕就知道!”
赵佶一挥折扇,眼中闪过一丝神秘的兴奋,“朕今日特意把李得闲叫进宫了。他那脑子里装的,全是这世上没有的新奇玩意儿。”
“来人!传李得闲的甜品!”
随着太监的一声高唱。
几个宫女小心翼翼地端着纯白的托盘,走上殿来。
每一个嫔妃面前,都放了一个白底描金的骨瓷小盘。
盘子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个……黑乎乎的小圆柱体。
它没有酥山那种高耸入云的造型,也没有花糕那种五颜六色的点缀。
就像是一截烧焦的木炭,上面仅仅撒了一层薄薄的白色糖霜,旁边配了一小勺冰凉的香草冰淇淋。
“这……”
郑皇后看着面前这块“黑炭”,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丝错愕。
底下有几个年轻的才人,甚至忍不住用丝帕掩住口鼻,似乎怕这“焦炭”有什么怪味。
“李爱卿,你这是……把点心烤糊了?”赵佶也愣住了。这卖相,比他那天吃的帝王蟹差远了啊。
李得闲站在殿下,微微躬身。
“回官家,回娘娘。”
“此物名为太虚·心太软。”
“外表虽黑如墨,但这世间极致的甜与苦,全藏在它的心里。”
“娘娘,请用这把小银勺,从中间……轻轻切开。”
郑皇后半信半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