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辈只是个笨人。从小在蜜罐里长大,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知道人间疾苦。”
“直到入了江湖,进了天云门,见了战场上堆成山的尸体,见了流民饿死在路边……我才知道,我以前活得多蠢。”
他抬起头,看着剑圣。
断臂处的血还在淌,顺着指尖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我拦不住您。这个道理我心里清楚,但我绝不能退。”
“若今日我退了。他日,天下千千万万的百姓,又能向何处退?”
陆星河的嗓音开始发抖,但他咬了咬牙,继续说说道。
“我做不到转身走掉,假装没看见。”
“如果一场决斗,要让千万人去死……那这场决斗,就是错的。”
他顿了一下,喘了口气,血从唇角渗出来。
“前辈的道,晚辈不懂,但知晓这场决斗的代价之后,我也不想懂。”
“晚辈只知,剑在手中,便不能退。”
最后这两个字说完,他闭上了眼睛,缓缓丢掉了手中的木剑。
话音落下,他彻底放弃了体内那点残存的内力,放弃了所有功法,甚至放弃了思考。
他闭上了眼睛。
将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了这最简单,也最执拗的剑意之中。
沉入了他这辈子拿起剑的第一天,笨手笨脚地挥了第一次。
沉入了清溪城的夜里,霍临渊教他站桩时反复纠正的那个微不足道的角度。沉入了江玄风在天枢峰,满意的看着他不眠不休的刻苦练剑。
沉入了冽拍着他的肩膀,说着“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的那一刻。
沉入了天空之中,文榜上刚刚升起的那二十二个字。
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挨打、所有的不甘、都汇聚成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从他残破的身体深处升了起来。
它没有颜色,没有温度,也没有杀意,却比陆星河此前释放过的任何一道剑气,都更加通透。
为何练剑?
为守护朋友,为保护百姓,为万世,开太平。
嗡——!
原本被两位七阶强者的气场搅得阴沉压抑的苍穹,竟在这一刻,隐隐浮现出点点繁星!
陆星河手微微翻转,地上一柄禁军掉落的精钢长剑猛然飞入他的手心。
星光穿透厚重的云层,如丝如缕,洒落在那柄普通的精钢长剑之上。
剑锋轻颤,与那漫天星辰遥相呼应,发出阵阵清越的剑鸣。
白昼现星辰。
皇城上空,第二次天地异象。
正欲离去的剑圣,在这一刻,猛然停下了脚步。
他豁然转身,那双始终冷漠的眼眸中,骤然爆发出两团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沐浴在星光之下,单臂持剑的少年。
星光洒在陆星河的身上,在他脚下那片暗红的血泊中映出碎银般的倒影。
他的眼睛依旧闭着,他的断臂依旧在淌血,他的身形,依旧在摇晃。
但他手中的剑是稳的,
剑圣缓缓放下枯枝,鬓边的白发被星光照得透亮。
“小子,你叫什么……”
声音不再缥缈,难得地沾了几分人间的温度。
“陆星河。”
名字是沈清玄替他答的。蜀山首徒拖着半残的身体,扶着墙一步步挪过来,声音沙哑。
剑圣并没有回头看向自己的爱徒,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片星辰与少年剑锋交汇的光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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