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密集地砸在冽上身,溅起一层水雾。
冽抬头扫了一眼头顶翻涌的厚重云层,心里迅速盘算。
这雨量够了,甚至有些太猛,照这个势头下个半时辰,青石河铁定漫堤。
该干活了。
一层淡白色的光芒从冽双眸深处浮现,体内先天清气轰然运转,从丹田涌出,瞬间贯通全身百脉。
心之所至,法自随行。
瞬间,冽他周身三尺之内,所有的雨滴都在半空中分流,绕着他的轮廓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冽的精神力如潮水般铺展开去。
钱府后院那口枯井突然震颤起来。井底常年累积的污浊积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攫住,开始盘旋、升腾。
一缕缕水流顺从地贴着石壁往上走,到了井口之后也没有四散崩溃,而是乖乖地悬在半空中,跟天上砸下来的雨水搅在一起。
两股水流在冽头顶三丈处交汇、撕扯、重组。
冽抬起右手,剑指在身前虚空之中轻轻一划。
哗啦啦——
那团在半空中疯狂搅动的混合水流,竟听话地顺着他指尖划过的轨迹,迅速拉伸、延展、凝结,竟一点一点勾勒出飞檐翘角的轮廓。
桥身是流转不息的清波,两侧的护栏是不断起伏的水浪,桥下甚至有数百只完全由水流凝聚而成的水鹊,正扑腾着翅膀,在桥底缓缓飞舞。
悬空的水路一端,缓缓探入深不见底的枯井之中。
片刻后,阿秀的残魂被水路温柔地托举着,缓缓升空。
先天清气顺着水路的表面渗透进阿秀的魂体,原本看不清五官的残魂,在短几息之间,一点恢复了颜色。
魂体由虚转实,那张因怨恨而扭曲的脸,也渐渐恢复了生前的模样。
温婉,灵动,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秀美。
苏可楼看着这一幕,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她下意识地抬起手,体内最后一丝内力悄然涌动。
嗡!
无数粉色的花瓣凭空出现,在阿秀的周身自动汇聚、盘旋。
数百片花瓣在阿秀头顶旋转、编织成一顶流光溢彩的红盖头。
更多的花瓣贴合在阿秀魂体表面,层层叠叠,化作一袭虚幻的嫁衣,在水面上拖出一道浅粉色的波纹。
盖着红盖头的阿秀,在水路的托举下,缓缓踏上了这座横贯青石镇的鹊桥。
就像一场迟到了二十年的盛大迎亲。
冽和苏可楼一不发,一左一右,虚托着阿秀的手,陪着她一步步向镇外的青石河走去。
随着三人的前行,鹊桥也缓缓延伸,穿过钱府的院墙,越过镇东的屋脊,横跨大半个青石镇,朝着东边的青石河蔓延而去。
很快,一行人便抵达了青石河的上空。
此时的青石河,因暴雨的缘故,水位暴涨,浊浪翻滚。
浑黄的河水夹杂着断木和泥沙,疯狂地拍打着河岸,水流湍急得骇人。
在狂暴的河水上空,一道半透明的魂魄,正拼尽全力用自己微弱的魂力疏通着被山上冲下来的泥石堵塞的河道,试图阻止河水决堤,淹没他心心念念的青石镇。
陆长风至死,都是那个心怀善意的书生。
就在这时,陆长风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那股熟悉的气息,让他疲惫不堪的魂体都为之一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