冽应了一声,转身回了客栈。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冽便出了客栈。他按照昨夜陆长风所说的,信步来到镇东头第三条巷子。
巷口的百年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晨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子,在青石板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但树下,空空如也。
没有豆腐摊,甚至连一点摊贩常年驻扎的痕迹都没有,只有一片半人高的杂草在晨风里萧瑟地摇晃。
冽在原地站了片刻,心里大概有了数。
他走到巷口,一个早起挑水回来的少年路过,冽拦住他,随口问道:
“哥们,打听个事儿,这槐树底下,以前是不是有个卖豆腐的摊子?”
那少年十八九来岁,闻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卖豆腐?没见过啊,我从小在这长大,就没见这树下有过什么摊子。”
冽道了声谢,又问了几个路过的年轻人,得到的答案都大同小异。
看来时间太久了。
他转过头,看到不远处一户人家的门槛上,坐着个晒太阳的老妪,满脸皱纹,头发已经全白了。
冽走过去,蹲下身,脸上挂着几分和煦的笑意:
“老奶奶,跟您打听个人。二十来年前,这镇上有个叫阿秀的姑娘,卖豆腐的,您有印象吗?”
老妪原本眯着眼,昏昏欲睡,听到“阿秀”两个字,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开,警惕地打量着冽。她浑身一颤,连连摆手,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
“不……不知道,没听过这个人,你问别人去。”
说着,她就要起身回屋。
冽不动声色,手指一弹,一小块碎银子落进了老妪身旁的竹篮里,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老妪低下头,看了那块银子好一会儿,四下张望了一圈,才长叹一口气,把声音压得极低。
她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哭腔:
“后生,你……你是阿秀的什么人?”
“一个故人,受人之托。”冽淡淡道。
老妪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眶里泛起了泪光。
“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阿秀之前天天就在那棵槐树下等啊等,等了快两年,人都等傻了。结果……结果被镇上的钱员外给看上了。”
老妪的声音里透着无尽的恐惧和愤恨。
“那个钱员外在咱们镇横行霸道多年,要不是县令大人爱民,他不敢太过放肆,不然我们早就活不下去了。。。……
“他一眼相中了阿秀那丫头,打发媒婆上门,阿秀不肯,他就换了法子,说阿秀的摊子占了他的地,要拆,要罚钱,各种由头来回折腾。”
“后来……后来,他说阿秀的父亲死之前欠了他二百两,连字据都拿出来了,阿秀实在没钱,就被人掳走了。”
“当天夜里,有人说听到了惨叫,但谁也没敢出门去看。”
老妪说着,已经老泪纵横。
冽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
那个书生在水底漂了几十年,只为了他的阿秀。
回来之后,守着青石河,出水不过三尺,一年一年地等。
等阿秀来河边放灯,等她哪天路过河边,再见一面,他就能安息了。
但他不知道,那姑娘早就不在了。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