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虚影转过头,看了女人一眼。女人也在看他。
两道残破的魂体在暗红色阵光中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那种默契不需要任何语——该做的决定,他们在被困的那些年里早就做完了。
“开始吧,恩公。”
男人开口,声音里没有犹豫。
女人点了点头,随即蹲下身,把小女孩从身后拉到面前。
小女孩的虚影不太稳定,两个小揪辫的边缘不断剥落细碎的光点。她显然还不完全理解发生了什么,但孩子对危险的直觉比大人更敏锐。
她眼睛中露出恐慌,死死抓着母亲的衣角不肯松手。
“小鱼。”
女人蹲在她面前,双手捧住她的脸。
虚影的触感应该是虚无的,但那个动作太过真实,真实到冽一瞬间觉得自己看到的是两个活人。
“娘要和爹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小女孩摇头,两个揪揪跟着晃。
“爹娘不要去,小鱼会乖乖的。。。。。。。。。。”
“要去的。”女人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让她整道虚影的轮廓都清晰了几分。
她伸手理了理女儿虚影上并不存在的碎发,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出去之后,不要怕。”
“那个大哥哥是大夫,不是坏人。”
男人走过来,蹲在女儿另一边。他张了张嘴,喉结动了两下,最终只是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顶。
“爹没本事。”
这四个字从阵法里传出来的时候带着严重的失真杂音,但冽听得很清楚。
“护不住你娘,也护不住你。让你跟着我们在这个鬼地方受了这些年的罪。”
男人的虚影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抖了一下,边缘剥落了一大片。
“爹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你娘给你取了个好名字。小鱼,小鱼,鱼是要游到大江大河里去的,不能一辈子困在这个破井里。”
“爹——”
“别哭。”男人粗糙地抹了一下女儿的脸,他碰不到眼泪,因为魂魄没有眼泪,但那个动作本身就够了。
“记住爹的话。出去之后,看看外面的天,外面的山。”
“替爹和你娘多看两眼。”
“然后下辈子投一个好人家。”
小女孩的虚影在父母中间缩成一团,两只小手一只抓着父亲的衣角,一只抓着母亲的手腕。
她嘴唇翕动,喊不出完整的字,只有细碎的哭声从阵法里断断续续传出来。
冽背对着他们,从袖中抽出三根金针,在指间排开。
龙栖梧的针身泛着暗金色的光,青囊真气沿着针身渗出,在石室的阴冷空气中凝成一层淡青色的薄雾。
他没有催促。
大约过了二十息,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恩公,开始吧。”
冽转身。
三道虚影已经分开了。小女孩被母亲推到阵法中央,男人和女人一左一右站在两侧,各自对准一个子阵的核心位置。
他们的站位很精准。
在这个阵法里被困了这么多年——他们确实把阵法的每一道纹路都看透了。
冽不再废话。
三针同入,三股真气在阵法内部形成一个逆向的能量环流。
随着真气注入,阵纹开始抖动,整座石室都发出低沉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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