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层金红外焰猛地涨了一下,残盔、裂甲、重眉,还有那柄红色纸刀,全都在血雨里重新亮起。
祂想怒吼,想拔刀,想再战,想把镇海号上那五十万吨粮,带回长安。
那是任务,那是军令,那是长安保卫战数万夏炁将士拿命换来的战果,是长安接下来活命的底气,不能沉,不能丢。
回长安。
必须回长安。
可白火已经烧进了将魂胸口。
火光一寸一寸爬上祂的裂甲。
班超的金红炁纹开始被抹去,取而代之的,是黑色祭甲般的骨纹,还有地底白火。
班德洛想把最后一口夏炁烧干。
想让裁笺倒卷回来,裁断自己的魂印,连同将号班超一起炸碎。
哪怕镇海号沉在这里。
哪怕五十万吨粮全都喂了赤水。
也不能让地狱人,把他的身体、他的将号、他的兵,一起拖进地底。
可那团白火太冷。
冷到他心中的火,心中的念想,心中的长安,都像隔着厚冰,越来越远。
不。
他是长安的将。
他不能——
咔。
他的世界黑了。
下一刹,两簇白色鬼火在他眼窝深处烧了起来。
覆在他体外的将魂班超,也在瞬间褪去血肉轮廓,只剩骷髅般的颧骨、下颌和空洞眼窝。
班德洛缓缓站直。
班德洛缓缓站直。
那一刻,镇海号甲板上的血雨仿佛停了一瞬。
所有地狱人同时俯身。
像在迎接一位新生的同族。
也像在迎接一位刚刚死去的将军。
更像在恭迎他们的领首,借班德洛这具战将之躯,完成一次地狱里的还魂。
“班德洛”缓缓抬起那柄残破的大红纸刀,白火在他眼窝深处安静跳动。
“亡者都护。”
“归阵。”
话音落下。
镇海号甲板上,那些地狱人同时抬起头。
冷白骨架,黑色祭甲,眼窝里的白火齐齐亮了一下。
哗——
白火卷开。
所有地狱人同时散成鬼火。
一团团极冷、极白的火悬在血雨里,像刚从地底升起的丧灯。
随后,鬼火齐齐坠下,钻进满甲板的班超军尸体。
从眼窝,从胸口,从断臂、裂开的脸、外翻的骨缝,烧进去。
咔。
咔咔。
咔咔咔——
那些倒在镇海号甲板上的班超军,一个接一个动了。
先是手指抽动,再是甲片摩擦,然后是骨骼重新接合的声音,
他们站了起来。
胸口仍旧空着,半边脸仍旧缺着,断臂的人,用另一只手重新捡起兵器。
白火在他们眼窝里亮起,映亮了那面斜插在血水里的残旗。
烂了半截的旗布上,还能看见两个字。
班超
“班德洛”站在旗前。
雨水落在他肩上,结成细霜。
他抬眼,看了一下那面旗。
只一眼。
军旗上的班超二字,便被白火点燃。
火沿着笔画爬开,先烧掉“班”,再烧掉“超”。
那两个曾经压在长安军册里的字,一点点焦黑,一点点空掉。
随后,新的军号从烧空的旗面里浮了出来。
鬼鸦
领首者,叫鬼鸦。
从这一刻起,长安再无班超军。
赤水死海,多了一支地狱鬼鸦军。
……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