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到今天,段洛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自己。
乔坎宁说过,鬼鲛只有一个。
它是族群血统的延续,是意志的继承,是神经海给出的答案,也是海沟族群体意识凝成的东西。
老斑鸠也说过,他根本不算穿越者。
他是从冷冻舱里冒出来的鲛人冷冻舱变异型,夏裔血统,后天养出来的特殊鲛体,世上只此一例。
这些话一条条压在段洛心里,压到今天也没有散。
那他到底算什么?
段洛一直没想明白。
可此刻,站在龙门前,看着那三十一万归途鱼感体在神经海中层层前涌、争跃龙门,他心里却忽然掠过一道近乎刺痛的念头。
也许重点从来不在于他是谁。
真正该问的,是为什么偏偏他能开这道门。
为什么神经海里的鱼感体跃过龙门之后,就能化成龙炁?
为什么这些龙炁会顺着天下阵流进长安,落进一个个夏裔体内?
这个问题一起,点将时看过的夏碑历史存档便从记忆深处翻了出来。
那些存档大多残缺,很多地方语焉不详,像被人刻意抹去过,只剩一些断开的画面。可其中有一幕,段洛一直记得很深。
《河图》和《洛书》,是海沟族的海马人与龟老头亲手递出来的。
那两卷东西,绝不只是普通古书。
大夏文明里,术、数、礼、制一路往上追,最后都绕不开它们。它们扎在大夏文明最深处,许多东西都从那里长出来。
只凭这一幕,就已经足够说明很多事。
海沟族绝不是大海啸之后才冒出来的异类。他们很可能在大夏文明出现之前,就已经存在。
夏裔也未必是和他们毫不相干的另一支血脉。
这两者之间,曾经一定连得极深。再往前追,甚至可能本就同出一源。
这个判断在段洛心里落定,《始皇龙鲛说明书》里原本晦涩难懂的一页,突然被他读通了。
原来如此。
鱼感体为什么能跃龙门,为什么一跃龙门就能化成龙炁,答案全在这里。
鱼感体,是一个个独立存在的海沟族个体意志。它们各自为体,各自成念。可当这些个体意志在神经海中不断汇聚,彼此牵连,彼此应和,最后凝成的那股庞大意志,便有了形。
这个形,就是鬼鲛。
鬼鲛,是海沟族群体意志在神经海中的显化。
而始皇龙鲛,则更进一步。
它不是单纯的鬼鲛,也不是单纯的祖龙帝炁,而是鬼鲛与祖龙帝炁叠在一起之后,形成的新形态。
原本,鱼感归鱼感,炁归炁。
一个属于神经海,一个属于天下阵;一个承载海沟族的意志,一个承载大夏龙脉的力量。
两者各走各的路,彼此之间没有通道。
可始皇龙鲛出现之后,这两条路被接上了。
鬼鲛承载群体意志,祖龙帝炁承载龙脉之炁。两者在始皇龙鲛体内重叠,鱼感便能沾上龙炁的形,龙炁也能裹住鱼感的念。
鱼里有龙,龙里有鱼。
鱼里有龙,龙里有鱼。
鱼感体可以借龙门脱去旧形,化成龙炁;龙炁也可以借神经海回到本源,化成鱼感。
这就叫叠加态。
龙门的作用,便是打开这条转化之路。
鱼跃龙门,便成龙炁。
龙炁归海,便成鱼感。
这也正是为什么,祖龙帝炁进入龙门之后,会在神经海中显化成鱼感体。
而鱼感体跃过龙门,化作龙炁之后,里头也仍旧裹着原本那股意志,裹着那股要回家的信念。
长安城里,那一声声“段哥”,就是人间给这股意志的回应。
海里的归途,终于有了岸上的应声。
两边一接上,龙炁便有了去处,传承也终于有了人接。
这些接住龙炁的人,就是龙的传人。
…
这一切,并非段洛停下来后才慢慢理清。答案是在他一次次催动龙门时,顺着本能与传承,一并涌进心里的。
第一次催动龙门,谓之一跃。
段洛吐出那个“跃”字,最前面的鱼感体得了敕命,穿门而过。
第二次催动龙门,谓之二跃。
他再吐一声“跃”,十条鱼感体齐齐摆尾,冲破门前阻隔,跃入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