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稀疏疏的光点，在神经海里缓慢游动。

它们的光很淡，速度也慢。

有的停在断墙旁，有的钻进暗下去的街巷，有的从段洛身边擦过去，擦过时只带起一点微弱的鱼感波动。

一个光点贴着段洛的鱼感体游过。

那一瞬，段洛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呼唤。

“鬼鲛大人。”

声音很弱，像隔着很深的水传来，却清清楚楚钻进了他的意识里。

段洛胸口一紧，转头看向身边那条蛙形鱼感体，乔坎宁。

“这些光点……都是鱼感体？”

“也就是说，现实里还有不少海沟族，正跟我们一样神游进这里？”

段洛一时找不到更准确的说法。

意识被鱼感体带着游进神经海，叫“神游”倒也贴切。

乔坎宁的鱼感体停在他身旁，尾端轻轻摆了两下。

“不一定。”

段洛皱眉：“什么意思？”

乔坎宁望向那些光点，声音沉了下去：“全盛时代，族人通过鱼感体进入神经海时，会留下自己的鱼感印记。”

“神经海记住他们的鱼感，也会留下他们的一部分意识。我们叫它鱼感投影。”

段洛听懂了一半：“所以，它们不是本人？”

“不是完整的本人。”乔坎宁道，“现实里，他们可能早就死了。可他们生前留下的鱼感印记，还在这里游动。”

他说完，停了一下。

四周的光点仍在废墟间缓慢穿行，一点一点，像随时会被黑暗吞掉。

乔坎宁低声道：“现在神经海枯了，很多投影都散了。再枯下去，以后或许连这些残影都看不见了。”

段洛看着那些光体，呼吸微微一滞。

这地方不是单纯的意识空间。

记忆，传承，残影，还有那些没人能解释的共识，全都被困在这座快要熄灭的水城里，这里更像海沟族最后留下的一座祖庭。

他正努力让这一切在脑子里变得合理，乔坎宁忽然开口：“现在的鬼鲛，还不是你的完全体。”

段洛回过神：“我知道，我的头和身体暂时分开了，只要合上就完整了。”

“我说的不是肉身。”

段洛看向他：“那是什么？”

“魂体。”

“魂体？”

“对。”乔坎宁望向城中央那尊鬼鲛魂像，“魂体也叫真身。鱼感归位，你的魂体才算完整。”

段洛听得有点迷糊：“不是，我什么时候又多了个魂体？”

乔坎宁道：“您可以先不管这个，现在只要记住一件事。”

“游进鬼鲛魂像上的那个缺口，只要您进去，神经海就会和您联动。”

乔坎宁望着那尊鬼鲛魂像，声音虔诚得发沉。

“等您的鱼感体归位，那才是完整的魂体，完整的真身，真正的鬼鲛。”

段洛听完，只觉得这套说法越来越玄。

不过他鬼鲛单头赴会，也已经够阴间的了，再多一个魂体，又能怎？

“游进哪道缺口？”

“游进哪道缺口？”

“那里。”

乔坎宁的鱼感轻轻一动。

段洛顺着那股牵引看去，终于在魂像额头中央，看见了一道浅浅的弧形凹槽。

那道凹槽的形状，与他的鱼感体几乎一模一样，像是量着他留出来的。

“就是额头那里，是吗？”

“对。”乔坎宁的声音轻轻发颤，“就是那里，去吧。”

去就去！！！

这片神经海中的鬼鲛魂像，确实超出了段洛的理解。

可都到这一步了。

谁会嫌自己更完整、更强？

完整的魂体、完整的真身、真正的鬼鲛！听起来就带劲！

段洛并不犹豫，相反迫不及待，他催动鱼感体，掠过层层水光，朝那道缺口游去。

每靠近一分，身体便亮起一分，光流顺着他的鱼感纹路缠上来。

四周的鱼感投影全都停了下来。

它们悬在水中，齐齐朝向他，仿佛在见证一场归位的圣礼。

那尊魂像的缺口也像在等待，等待属于它的“归位者”。

终于。

段洛游到缺口里。

轰。

水流震荡，海光翻涌。

那道浅浅的弧形凹槽，被炽亮的光彻底填满。

光脉从魂像额头向下涌动，穿过眼窝、鳃纹、脊线、胸鳍、腹部，一路蔓延到尾端。

整尊鬼鲛魂像亮了起来。

整座海人之家也被照亮。

与此同时。

唰！

一条崭新的脉络在命盘中骤然浮现。

这个脉络中只有一个符点，看起来孤零零的，可它的存在感，甚至盖过了“⊙”形的百符脉络图。

脉络贯通，命盘震荡。

原有的身份铭牌鬼鲛浮现出来，被一层滚烫的魂火包住。

火焰翻卷，反复煅烧。

片刻后，火光褪去，银白色的前缀浮现。

——ss·鬼鲛

归位成功

鬼鲛完全体·觉醒

神经海权限：开放

轰鸣声席卷整片海域。

乔坎宁的声音颤抖着回荡：“……欢迎回家，鬼鲛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