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拄着拐杖,从泥坑里一步步挪过来。
有人甩掉破鞋,赤脚踩进冰水,把石头一块块垫到旗座四周。
有人弯下腰,用肩膀顶住被水冲歪的木桩。
他们动作笨拙、狼狈,却带着股倔劲,仿佛只要旗还立着,天就塌不下来;
而只要他们还站着,旗就绝不会倒。
很快,人越来越多。
沿街的棚户、井下的黑影,淌着水过来,脚步飞快,生怕来不及。
一人。
十人。
百人。
最后,整个渔人码头的人都围到了旗旁。
肩挨着肩。
手挨着手。
一圈,又一圈。
他们顶在旗下,雨水顺着发梢、指缝、衣角往下淌,汇进旗座周围的泥里。
风把旗扯得猎猎作响,雨把它劈得水花四溅,雷光一闪,旗面却像燃着血色的龙在风雨中昂首咆哮。
而它的鳞片,就是这一张张被雨水糊住的脸。
……
另一端的海域。
浪声轰鸣。
黑雾深处,一道庞大的轮廓缓缓浮现。
它悬在渊层暗海上,形似一具倒扣的鲸骸。
弯曲骨架撑起整座岛身,骨缝之间嵌着黑铁与珊瑚铸成的城墙。
弯曲骨架撑起整座岛身,骨缝之间嵌着黑铁与珊瑚铸成的城墙。
万盏海火灯沿着骨脊燃烧,火光把鲸骸映得通红,远远看去,像一块漂在深渊里的燃铁。
鲸首高处,三叉戟旗帜迎风猎猎。
镶金的海王族纹章在暗流和海风中闪出冷光。
这就是罗刹岛。
海王城的执行机关。
一座漂在渊海里的战争鬼蜮。
此时,钟璃正被押着,走在通往岛心的浮桥上。
浮桥尽头,雾色越来越浓。
几根海骨柱立在雾影里,形如刑戟。。
那里,是深潜者刑场。
也是所有持钥者,最后能看到的风景。
……
几乎在同一时刻。
渊海深处。
一道庞大黑影破雾而出。
最先探出的,是船艏下的铜铎。
再往上,是两只漆黑画睛。
阳世开,阴潮闭。
画睛没有睁开,却有冰冷的光从墨色深处渗出来,像渊底鬼火。
船首抬起。
篆隶交错的密文从龙骨一路爬上艏面。
鲸骨与海钢铆成肋架,旧楠木与黑蜡白灰补成舷侧,丹漆龙纹早被盐蚀成灰白月影,兽面舷窗沉在阴影里,像是从海底泥里复生的亡灵。
卒船——大明号。
此刻,船舱中央,战前会议已经进入最后一次集结。
空气沉得像压了一层铅。
每个人都清楚,他们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海潮教与城统双向逼碑,只有拿到避水珠,才能保住404,除此之外,别无他途。
“若此战败,再无夏炁!”
“战端一开,即为死战!”
声音撞在舱壁上,震得铜灯轻晃。
能登上这艘船的人,早把生死刻进了心口。
不胜,就死。
可死解决不了问题。
他们必须找到罗刹岛。
卒船大明号已凭钟璃的信标穿过界海,进入渊海。
但此刻,信号断断续续,航向也跟着漂移。
“为何信标不稳?”
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向鸣婆。
炉火旁,鸣婆闭目侧耳。
那只印着促销装的旧易拉罐摆在她膝前,罐身微微震着,里面的骨片正一下一下撞击罐底。
忽然,震动停了。
鸣婆缓缓睁开眼。
“……信标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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