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说要死?不是已经解咒了吗?
段洛,我不想再换人了。
段洛闭了闭眼,用同样的格式回了过去:
污症的配方还没着落。最后几个小时了。想一起。
钟璃的回信几乎瞬时抵达:
等我。
紧跟着,尼罗那边也猛地撞回来一句:
你站那别动!
我现在就来!
…
段洛把意识从那道回波里慢慢收了回来。
重新抬起头,看向灯塔上方那片正在迅速塌陷的阴影。
海风灌进嘴里,又咸又涩,吹得他胸口一阵发空。
这一刻,他忽然有点想家。
想那个真正会收他回去的地方。
可惜,回不去。
风声里,这一年多的日子忽然从他脑子里一闪而过。
下水道的臭水。
废城夜里的冷风。
脏街拐角那些盯人的眼睛。
半夜惊醒时,一身湿透的后背。
装疯,装狠,逃命,哪儿都是坑,哪儿都能死人。
他一直绷着。
一直没敢松。
像条被扔上岸的鱼。
真的累了。
临死之前,能被人感觉到,能被人回一声,能知道这世上还有人正冲着自己过来……
这样死去,勉强算体面。
——至少有人知道他在这儿,知道他快死了。
——至少他不是一团没人发现的垃圾,悄无声息烂在风里。
——至少。
……
风更大了。
远处作业船上的灯,一盏接一盏地暗下去,像漂在海面上的几粒星,正慢慢沉进水里。
段洛站在那面斑驳的墙下,像一块无人认领的碑石。
然后,“凶潮”来了。
像暗海深处猛地翻起一道浪,从他心脏最里面一下涨上来,逆着血往脑子里灌。
神经先抽了一下。
紧接着,整片意识像被烧红的针一寸寸往里捅。
“潮来了……”
“提早了?”
“怎么会……”
“呼……”
“呼……”
最后那点声音刚从喉咙里挤出来,就断了。
他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
热浪裹着一股黏重的杂质,像整口海水直接灌进了气管,把呼吸一下封死。
胸腔沉得厉害。
像有人往里面硬灌铅水,一寸寸往下坠。
每一下心跳都像撞在墙上。
他想吸气。
可气根本进不来。
喉咙像被浪头死死顶住,胸口越撑越胀,肺里那点残气却还在一寸寸往外漏。
——他快要被自己的身体活活呛死了。
就在他快要彻底脱力、整个人往下沉到底的时候——
他听见了动静。
先落下来的是一道极轻的剑炁。
轻得几乎听不见。
紧接着,是一串破风的冲击声,夹着粗重的喘息,一路朝这边硬砸过来。
段洛没睁眼。
可他已经知道,谁到了。
钟璃的声音先落下来。
“我没迟到吧?”
下一秒,一只手重重拍在他肩上。
“你疯了吗?!”
那是尼罗的声音,愤怒中裹着慌乱。
“发那种鱼感信……你知道我在哪儿吗?!为了赶时间,我他妈是从火箭炮下面爬出来的!”
——也就在这一瞬间。
潮退了。
段洛体内那股乱流,像突然被谁一把掐断了总闸。
哗啦一下,全退回了深处。
…
段洛缓缓睁开眼。
眼前还是西港码头。
风还在刮。
海还是黑的。
可灯塔下面,已经多了两个人。
尼罗站在他左边,半身鳄甲上还挂着没干透的血污,像是刚从战场上硬撕出来的。
钟璃站在右侧,短款机车斗篷被风掀起一角,里面是贴身收束的赛车装束,线条利落得像刀鞘贴骨;
风从他们身后吹过去。
灯塔下,三道影子被灯光拉长,交错,叠在一起。
黑暗里像有一道冷光划开,状态栏直接砸进他的视野:
慰藉:路径稳定
锚点确认:x3
慰藉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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