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盯着他,眼神像刀,也有人低声骂了句:“装什么好人。”
他没回嘴,只是低着头,把孩子又往前送了半步,像是铁了心,非把这一步走完不可。
可就在那孩子刚被执街接过去的瞬间——
人群后头,有人忽然往前抢了一步。
像是早就等在这儿了。
“噗。”
一把刀,直接从他后背捅了进去。
刀尖从前胸透出来,带出一截发黑的血。
那人身子猛地一僵,像是一下就认出了是谁,嘴唇抖了抖,却连回头都没来得及,整个人就直直栽了下去,死在了驻点台阶边。
血顺着台阶缝,一点点往下淌。
那个孩子站在门里,脸都吓白了。
可到底,还是进去了。
段洛站在远处看着,心里还是被轻轻碰了一下。
很淡。
刚冒出来,就散了。
…
在“旧电梯”酒吧,段洛跟一个黑场报码员拼过酒。
那人四十来岁,穿着褪色的工程制服,沉默寡,身板瘦得发硬,像常年缺油少水,连骨头都快支出来了。
前面几杯下去,他一直没怎么出声。
酒过三巡,男人终于开口:
“我练酒量……是因为他们规定,‘黑牌’家庭可以赌命保一个人。”
“我只要一口气干完七十杯,他们就不会把我的女儿挑去当‘观赏道具’。”
“她怕疼。”
“尤其是后面那几项……”
“可只要我喝得够快——”
“他们就不会碰她。”
男人说完,抱着脑袋,一头埋进桌面。
过了好几秒,才又闷闷地重复了一句:
“我必须喝。”
段洛没说什么。
只是低头,一杯接一杯地陪着。
直到那人彻底趴倒,醉得人事不省。
可段洛心里还是没起那一下。
没有锚定。
也没有被真正碰到的感觉。
只剩酒气混着一股铁锈似的腥味,慢慢贴着喉咙沉下去。
…
他甚至还陪一个短工少女,在废铁厂外看了一场流星雨。
女孩蹲在水泥墩上,裤脚破着,手背冻得发青。
两个人对着天看了一会儿,她忽然把手伸了过来。
“握一下。”
段洛偏头看了她一眼,还是把手递了过去。
她的手冷得厉害。
她的手冷得厉害。
女孩轻轻握住,低声说:“你像我哥哥。”
“手也暖。”
“我哥以前也这样……不怎么说话,整天坐在炉子边。”
“后来,他参加了抵抗军。”
“说是为了光明事业。”
“可那天整个西城区断网,光明没来。”
“来的只有炸弹。”
“我连他的尸体都没找到,只收到半块骨骼标签。”
她抬头看了一眼夜空,声音轻了下去。
“我们以前总在看一样的东西……可他早就看不到了。”
过了几秒,她才低低补了一句:
“谢谢你,愿意听我讲这些。”
然后慢慢松开手,站起身,拍了拍衣角,头也不回地走了。
段洛坐在原地。
过了几秒,才慢慢抬起头,也往天上看了一眼。
那一瞬,他几乎以为自己碰到了什么。
几乎。
可最后还是没有。
心里还是空的。
像手伸出去,什么都没抓住。
……
……
太难了。
在废城混久了,段洛感觉自己的心硬得越来越像块石头。
风在滑板底盘下呼啸。
他转入咽口主干道,蓝色尾焰划出一道弧。
几只尸烛鸟在桥墩下乱舞,漆黑的风吹起污水与工业灰。
咽口内圈,一块破旧的路牌翻着锈斑,歪歪斜斜指着一个方向:左拐→斑鸠旅馆。
段洛收板落地,径直走了进去。
进门第一件事,就是给老斑鸠转了两千万。
。
。
。
班德洛把嘴里那截卷烟慢慢抻出来,两指一夹。
“有一种人,我们这边叫卜灵者。”
“‘鸣婆’就是那种人。”
他低头,把烟灰往柜台边轻轻一磕。
“k89号摊。”
“脏街夜市。”
“你现在要找的那个‘破碎感’——她能摸出来。”
……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