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洛看到的，并不是钟璃完整的过去。

他看到的，只是一块一块断裂的记忆残片。

可就算只是这些残片，也远比“第七情报库”里那些干瘪冰冷的资料鲜活得多。

他窥见了钟璃眼中的“废城”。

所谓“废城”，从来不是一个单纯的地名。

那是一个由文明断裂后的残片，强行拼接起来的世界。

这个世界一半在大陆，一半在深海。

其中，废城大陆的居住区一共分成404个区。

001区至100区，属于上城。

101区至399区，属于下城。

400区至404区，则被划为底城。

上城、下城与底城彼此并不直接接壤，只能依靠特殊通道往来。

文明在上城继续点灯。

欲望在下城彼此交易。

秩序在底城不断腐烂。

而神秘，在深海沉眠。

…

除此之外，段洛还从那些记忆碎片里，拼出了关于“炁”的另一层认知。

炁，是七大法力之一。

最早的记载，来自一块沉入深层废城的古碑。

那块碑，名为夏碑。

碑面刻满了断裂残缺的古文，而最早的炁术源文，就藏在那些裂开的碑纹里。

直到今天，它仍被认为是现存最古老的炁术母本。

而炼炁这件事，本身也带着极苛刻的门槛——

只有夏裔，才有资格修炁。

钟璃，就是炼炁者。

修的还是最讲锋芒、也最讲心性的“剑炁”。

“正九品”战力的城统府执行者。

原本是。

……

“啪——”

钟璃把一张淡蓝色药单甩在桌上。

段洛的思绪被这一下硬生生扯了回来，低头一看，只见药单上写得密密麻麻：

药方：k4钟情散

裂序污染级中度干预型药式

配方材料：自折纸冠、幻潮燃灰、潮脑素结晶、鳄鱼人活血、钟情液

钟璃抬手点着药单，一项一项往下念：

“自折纸冠，自己折就行。”

“幻潮燃灰一撮，西港断口采来的潮涌灰烬，这个我手里有。”

“潮脑素结晶，成分来自海潮教派僧侣梦脑液。”

“鳄鱼人活血，20毫升，必须活取，采集后两小时内使用。”

段洛看着药单，“……那钟情液呢？”

“我分泌的，你不用操心。”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钟璃已经跨上了机车。

“上车。”

段洛一愣：“去哪？”

段洛一愣：“去哪？”

“取货。”

……

重机轰鸣着冲进黑肠坊狭窄的街道。

头顶是一大片锈蚀交缠的管道丛林，油污沿着铁皮边缘一滴滴往下淌，热汽从裂缝里“嗤嗤”冒出来。

街角堆满了废旧电缆、歪倒的回收柜，偶尔有披着荧光外套的乞灵人从阴影里探出半张脸，瞥他们一眼，又立刻缩回去。

车子连着拐了两道急弯，几乎擦着横伸出来的旧货架和半塌的天桥边缘过去。

最后——

“唰！”

轮胎和地面狠狠摩擦了一下，车身骤然停稳。

段洛还没从惯性里回过神，钟璃已经摘了头盔，推门走了进去。

他抬头一看，眼前居然是一家超市。

门头早就剥得差不多了，铁门歪着，门口堆着几只发黄变形的泡沫箱，半死不活地杵在那儿。

钟璃头也不回地往里走。

段洛只能赶紧跟上。

收银台后，一个胖子懒洋洋地瘫坐着，目光游离，连句“欢迎光临”都懒得说。

钟璃开门见山：“取货。”

胖子扫了她一眼，嗓子里含糊地咕哝了一句：“……货号。”

钟璃报出取货码：“lim-b404。xfz#0729。”

胖子眯起眼，盯着半空中的虚屏看了几秒。

“输入密码。”

钟璃翻开日记本，照着上面的数字输进去：t6-45-72-17。

虚屏轻轻一闪。

“匹配成功。”

胖子点开核验界面，懒懒地问了句：“门多萨那废物死了？”

“这很重要？”钟璃淡声反问。

“当然不重要，密码泄露，是委托人自己的问题。”胖子笑了笑，双手交叉活动了两下指节，“就随口问问。”

“那你要取多少？”

“全部。”

“行。”

胖子慢吞吞地站起身，转进后仓。

几分钟后，他拖着一只沉甸甸的黑色金属箱走了出来，“砰”地一下搁到柜台上。

“总共三千七百九十万黑币，扣掉保管费和通道税，全数到账。”

钟璃皱了下眉：“……就剩这些？”

胖子摊了摊手：“你以为他能存多少？”

“他车队上个月刚修补完两条黑市通道，八百万就没了。”

“车手薪酬月一万六，吃住、义体、保险全包。”

“他还自己赌钱、养情人、嗑魂卡……一天烧得比抢得都快。”

“更别提每个月还得给下城设下来的驻点上贡一笔人情税。”

“现在你还能拿到这笔，已经算他死前榨出来的最后一点家底了。”

钟璃不再追问，开口道：“潮脑素结晶，有吗？”

胖子立刻点头：“有，黑市刚到一批。”

“不过最近行情涨了，一颗一千七百万。”

“你也知道，最近‘海潮教派’的僧侣都跑401区去朝圣了，我们黑肠坊的黑金杀手不能越界，货紧。”

“拿一颗。”

“好嘞，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