雇主的妹妹,叫美杜莎·青。
职业——遗识工程师。
这是个冷门、高危、门槛极高的行当。
人一死,大脑活动就会迅速崩解,意识像烟一样散掉。遗识工程师要做的,就是在它彻底散尽之前,把死者最后那段记忆逆向拖回来,让它能够被复述、被还原。
可这份工作,不是谁都做得了。
它对体质要求极其苛刻,必须是灵识体。
只有灵识体,才能在意识完全溃散之前,强行追进那段残存记忆里,把它捞出来。
这种体质非常罕见。整座废城里,真正能做这行的,不过寥寥几人。
……
美杜莎青原本受雇于一家合法研究所。
她那时候的工作,其实很简单:把事故发生那一刻,尽可能准确地还原出来。
好让急救团队判断伤因,让司法系统补上死者再也说不出口的那份证词,也替失踪案找回最后一点还能追踪的线索。
她一直以为,自己做的是件有意义的事。
她是让死人开口的人。
每完成一次刻录,她都会在日记上画一道小线,然后说:“又有一个灵魂被听见了。”
直到后来,研究所被收购。
她也被一并“重签”给了一家私人集团。
从那以后,那些人要她从尸体里找出来的东西,就不再是真相了。
他们要的是遗产账户,要的是藏匿坐标,要的是黑市交易的线索。
灵魂的尊严?
不值钱。
一开始,她以为自己还能习惯。
反正只是提取,反正只是工作。
直到那具男孩的尸体被抬上来。
那尸体身上遍布刀伤,脊柱以下几乎被剁烂,身体已经站不成形,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她的手一下就开始发抖。
可最后,她还是把连接器戴上了。
三十秒的死亡记录,像一把一把铁钉,狠狠钉进了她的脑子里。
那个男孩被赤身拴在椅子上,嘴里被塞满甜食和催情药,胃里灌着酒精和止痛剂。
男孩一边呕吐,一边哭喊。
周围那群人围着他,说笑着,“指导”他怎么摆姿势。
等一切都摆弄妥当。
一个戴兽头面具的男人掏出一把“铁钳”。
“好了,开榨。”
那一瞬间,美杜莎青脑子里轰地一声,像被雷整个劈开。
连接器断开的同时,她整个人直接跪了下去,胃里翻得像被灌进了滚烫的泥浆。
那天晚上,她在厕所里吐到虚脱,最后连血都吐出来了。
直到那时,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接触的根本不是什么“已经结束的过去”。
那三十秒,不是自然死亡的回放。
那是被刻意制造出来的“素材”。
是为某种定制体验产品专门录下来的原始记录。
那种产品,叫魂卡。
那种产品,叫魂卡。
只要插进神经接口,别人的痛苦、快感、屈辱,都会变成使用者自己的“真实体验”,被反复播放,反复消费。
她曾经安慰过自己。
她只负责萃取,不碰制卡,没有直接参与制作。
可那只是自欺欺人。
她不是不知道定制魂卡的流程。
定制方要什么口味,就得先从尸体里抠出什么感觉。
一张魂卡的诞生,不是从卡带开始的,而是从一具被设计好的活人开始的。
那三十秒的濒死记忆,就是原材料,是魂卡的胚胎。
没有她的提取,就没有后面的加工。
她根本不是什么局外人。
她是这条黑色产业链上最精准的一把手术刀。
割开别人的灵魂,把记忆剥下来送去加工厂,还一脸“我只是路过”的样子——这要下地狱的吧!!!
第二天,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账户里的钱被“合作方”一口扣光,她不在乎。
违约金,清户,冻结,随便。
爱谁谁!老娘不干了。
可就在那天晚上,左铁帮找上了门。
…
这地方叫屠宰场。
不宰猪,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