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事铺门口，鞭炮齐鸣。

锣鼓声震天响。

红纸屑在空中纷纷扬扬的飘洒。

整条街的人都涌了出来，挤在街道两旁，伸着脖子看热闹。

来的人很多。

沐四站在人群前面脸上带着笑。

卢羲尧和他家里的长辈也来了，站在另一侧。

腰间的八卦铜牌在阳光下闪着光。

敖子琪站在人群中，穿着那身洗得发灰的僧袍，光着头。

面无表情。

但目光一直落在人群里的方向。

749的金老没有来，但托人送了礼。

无涯谷的人也到了，尚不栋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斗笠修好了，扣在头上。

站在门口，嘴角挂着一丝罕见的笑容。

唐不萍站在他旁边，翠绿藤蔓盘在腰间。

小脸上全是兴奋。

街坊邻居们更是来了大半条街，那些大娘们穿着红衣裳，像是自己家娶媳妇一样，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

我牵着殷霜的手，从白事铺里走出来。

殷霜穿着一身大红嫁衣。

绣着九尾凤凰纹，裙摆拖地三尺长，身后跟着两个小花童替她提着裙尾。

她的头上盖着红盖头，遮住了那张倾国倾城的脸。

可即便如此，那身段气质，那从盖头下隐约透出来的光芒。

依旧让整条街的人都看直了眼。

鞭炮声更响了，锣鼓敲得更欢了。

红纸屑像下雨一样飘落，落在我的肩上，落在殷霜的盖头上。

落在街道两旁每个人的笑脸上。

我牵着殷霜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

可走了几步。

我停住了。

周围的欢呼声渐渐小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我。

殷霜在盖头下轻轻捏了捏我的手。

我没有说话。

我看着面前的街道，看着那些红绸和喜字，看着那座白事铺的门楣，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

还是这个地方。

还是这个场景。

“那个……还是这个地方，还是这个事，我好像……有点阴影了，要不咱们改天结吧？”

这话一出。

整条街都安静了。

鞭炮还在响，锣鼓还在敲，可人群的欢呼声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沐四一愣。

卢羲尧的嘴角抽了抽，尚不栋的眉头挑了挑。

唐不萍的嘴巴张成了o形。

那些大娘们更是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殷霜的盖头下。

笑容瞬间消失了。

红唇一咬，她猛的甩开我的手，声音从盖头底下传出来，又脆又辣！

“你还有阴影了！你上辈子结婚我还没说阴影呢！”

她猛的转过头，对着街道两旁的街坊们，用力一挥手。

声音又响又亮，像是将军点兵！

“街坊们！给老娘绑了结！他还不结上了！”

这一嗓子出来。

整条街像是被引爆了。

那些大娘们第一个冲了上来，一个个身手矫健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左边一个大娘抓住我的胳膊，右边一个大娘搂住我的腰。

后边还有人推着我的背。

“哎哎哎！干啥！大娘！您抓哪呢！我还没入洞房呢！”

我挣扎着，可寡不敌众。

王小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手里拿着一根红绸。

三两下就绕上了我的胳膊。

我瞪着他怒道：“王小二！你造反是不是！”

王小二一边绑一边嘿嘿笑：“小先生，对不住了，这可是殷姑娘的命令。”

欧阳也上来了。

平日里一本正经的他此刻也伸出了手。

拽着我的裤腰带往上提了提。

我扭过头，对着他吼道：“哎哎哎！欧阳，你他娘的还拽我裤子！”

尚不栋站在门口。

抱着胳膊看着这一幕，嘴角那丝笑已经咧到了耳朵根。

我对着他喊：“老沙！你他娘的拽我鞋！”

尚不栋非但没松手，反而更用力了。

我被一群人五花大绑，红绸在身上绕了七八圈，活像一只待宰的粽子。

我被人群推着往前走，踉踉跄跄，狼狈不堪。

我大声喊着：“我再说一次！老子乃是韩九坤！九坤天师知道吗！你们休要放肆！”

没人理我。

大娘们推着我，一路推到了殷霜面前。

殷霜站在那里，盖头下的脸看不清表情，但肩膀在微微抖动。

显然在忍笑。

我被她那副模样气得牙痒痒，可又被绑着动不了。

只能瞪着她。

“殷霜！你等着！晚上我……”

“绑进去！”

殷霜一声令下，我被众人簇拥着推进了白事铺。

“啪啪啪啪——”

鞭炮重新响了起来，锣鼓重新敲了起来。

欢呼声比方才更响更烈。

红纸屑漫天飞舞，将整条白事街染成了一片喜庆的红色。

……

夜色落下来，白事街上的热闹渐渐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