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府坐落于京城权贵云集之地，朱门高墙。

气派森严。

门前一对石狮威武雄壮，瞪目呲牙。

仿佛审视着每一个靠近的生灵。

府门紧闭，只有一道供人出入的侧门开着，但亦有穿着统一服饰，腰挎佩刀的门卫把守。

他们目光如电，来回扫视着府前宽阔的街道和偶尔路过的行人车马。

任何在此逗留过久或形迹可疑者，都会引来他们警惕的注视。

而我就站在这威严府邸对面街角的一个不起眼阴影里。

身上还是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长衫，藤编书箱放在脚边。

只是此刻。

我手上还多了两样东西。

一个用粗陋油纸简单包裹，扎着麻绳的长条形礼盒。

以及一只被草绳捆住双脚的老母鸡。

这两样东西，是我用自己那本就不算丰厚的盘缠，在京城街市上转了近一个时辰，反复权衡，精打细算后，才咬牙买下的。

礼盒里是一方最普通的歙砚。

虽是歙砚，却是下品中的下品，石质粗糙，雕工简陋。

至于那只鸡。

更是寻常百姓家炖汤补身子的土鸡。

我提着这两样礼物，望着那巍峨的尚书府大门，感觉前所未有的局促和窘迫，脚步仿佛被无形的锁链钉在了地上。

怎么也迈不开。

倒不是我突然开了窍，学会了官场那套送礼攀附的伎俩。

恰恰相反。

韩莫离骨子里厌恶这种行为。

他本人更是清高自许，视金钱名利如粪土。

从未想过要用这种方式去讨好任何人。

之所以如此，纯粹是因为……礼数。

韩莫离虽不热衷仕途，性情疏淡。

但毕竟是读过圣贤书的人。

礼之一字，早已融入骨髓。

登门拜访，空手而去是极其失礼的行为。

这无关对方身份高低，也无关礼物贵贱。

而是最基本的为人处世，表达敬意的规矩。

哪怕对方是高高在上的尚书，我只是一个穷书生，这份礼的心意，不能缺。

然而，道理虽懂，现实却无比尴尬。

我这微薄的盘缠。

除去住宿吃饭，以及预留的返程路费，能拿出来购买礼物的钱。

实在少得可怜。

京城物价昂贵，远超我那偏僻的家乡。

我逛遍了附近几条街市，看遍了那些琳琅满目，价格令人咋舌的雅物珍品，最终只能退而求其次。

买了这方最便宜的砚台和一只活鸡。

砚台。

好歹与我书生身份沾边，勉强算得上文雅。

活鸡……

虽然粗鄙不堪，但至少代表一份心意。

寓意吉祥，也勉强能看作是一点实用的孝敬。

可是。

当我真的提着这两样东西，站在这象征着无上权势和富贵的尚书府门前时，巨大的落差感和荒谬感。

如同冰冷的潮水将我淹没。

尚书大人，户部之首。

朝廷正二品大员，掌管天下钱粮。

何等尊贵？

他所见所闻，所用所藏，无不是奇珍异宝，名家字画，古玩玉器。

我这方粗劣的歙砚，这只扑腾着灰尘的土鸡……

拿在手里，感觉不是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