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长贵的五官都是乌青狰狞的，嘴角仍旧有黑色血迹。

牙齿有些外翻，有两颗已经断掉，应该是死的时候太难受了，所以咬断了。

田青禾伸出右手想摸一下父亲的脸，却停在半空又抽了回来。

想象着自已临走的时候，父亲还一切正常，甚至还笑着叮嘱自已早点回来，给他争口气。

田青禾不知如何形容自已的心情。

他已经知道母亲长期遭受父亲家暴的事实，也理解母亲一定是忍受恨意到了极点才会手杀了父亲。

可那毕竟是自已的亲爹，田青禾从感情上还是无法接受，他觉得痛苦极了。

就像是一双大手在自已身体里使劲撕扯，他整个人都要裂开了。

颤抖的双手死死握住棺盖，田青禾缓缓把脸附在上面，陷入长久的沉默。

李爱萍一直在旁边静静的看着，最终苦笑一声开了口。

“我已经准备好了，青禾……报警吧，我什么都不会隐瞒，会一五一十说出来。”

“真的没有其他办法可以解决，一定要杀人吗？”田青禾突然怒吼一声，他的眼泪已经湿了脸颊。

这一声好像是在质问李爱萍，又像是在问自已。

如果他早点发现父亲对母亲做的，如果他早点察觉到端倪，不是选择逃避，而是直接喊来父母把事情摊开，或许就不会变成这样不是吗？

“我没有办法，”李爱萍愧疚的捂住脸，“我知道你一定恨我，但是青禾……我真的忍不下去了。”李爱萍说着轻轻撩开衣服，露出身上的伤痕。

田青禾蓦地睁大眼睛，这是母亲第一次在他面前脱衣服，只见干瘦的身躯上全部都是深深浅浅的伤痕。

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红肿……甚至还有几处是化脓的。

“这……”

“都是他打的，”李爱萍又把衣服穿了回去，“我有时候也想，不如自已死了算了……你从小被我和田长贵送去读书，没有见识过村里的一些肮脏事。其实有很多妇女和我遭遇相同或者相似的，她们都自杀了，有的跳井，有的上吊，有的直接喝了农药……而原因呢？有时候是因为没能生出儿子，有的仅仅只是因为看起来好欺负，呵呵……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怎么就不能和他们一样选择自已去死？”

田青禾的内心大受震撼，母亲说的这些事情，他确实从来都不曾知道。

他小的时候也有过疑问，怎么隔壁年纪轻的二婶子生完孩子突然就暴毙了，村头的三姑也突然间掉进井里淹死……还有西头的大娘，去地里干活的时候不小心把农药当成了水，喝进了肚子里……

这些人都被村里人嘲笑傻或者不争气，原来事实就是这样吗？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呢？我是你的儿子，我已经长大了！”田青禾的声音很艰涩很苍白。

“为什么要跟你说？你又做错了什么，要见识到田长贵那样恶心的嘴脸？你是我的儿子，是我的希望，我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你能够出人头地，离开这个魔窟。”李爱萍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从脸颊上落下，可她神情却并不悲伤反而是笑着。

一直以来，李爱萍不断催促着田青禾去考学去住校，去工作都是这个原因。

她希望自已的儿子永远都不要回来，永远都不要接触这些恶心的事情。

她的儿子应该永远像一株青禾干净磊落，绝对不能陷进淤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