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政胤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一双眼猩红无比。
他死死盯着崇嫔,声音悲愤沙哑,空旷死寂的殿内,字字掷地有声。
“崇嫔,你休要巧抵赖!”
“玉嬷嬷,宋思章,全都是你的人!是你暗中授意玉嬷嬷哄骗我母妃服下那碗汤药,害得她神志昏乱,几近疯魔,才会在御前失仪发狂。
钦天监也是被你重金收买,构陷我母妃是妖孽转世,又污蔑我日后会残害手足,祸乱社稷!”
他胸膛不住起伏,眼底的屈辱与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咬得牙关作响。
“就因你们这番罗织的谗,我这十七年,活得竟连卑贱的犬畜都不如!”
崇嫔静静听他说完,目光落在他满脸悲愤,恨意翻涌的模样。
方才唇边那点浅淡嗤笑,缓缓敛得一干二净。
殿内孤灯摇曳,将她的轮廓衬得愈发冷峭,语气不高,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你能苟全性命活到今日,本该感念本宫手下留情。”
她微微前倾身子,眸色冷厉,字字敲在寂静殿中。
“若非本宫有意成全,你又哪里有机会去蛊惑颜儿!”
周政胤听后,骤然怔在原地。
崇嫔神色漠然,缓缓开口,声音在空荡冷殿之中幽幽回荡:
“可知本宫为何特意选在这长春宫见你?你的母妃,便是殒命于此地。今日叫你来,也算成全你们母子,隔了阴阳,得以遥遥相会。”
(下)
小檀搀扶着满面病容的周颜,二人鬼鬼祟祟地踏入寒气侵骨的长春宫。
“小檀,为何偏要来这地方?”
周颜一身病气,语声虚弱。
小檀伸手将她身上的粉色斗篷又拢紧了几分,寒夜之中口鼻呵出团团白气,压低声音道:
“公主,您这一场病,皆是心结郁积所致。加之知晓自己将要远嫁和亲,心中更是万般煎熬。
今夜来此,或许便能解开心中块垒。若能想通透,便可安心前去和亲,那才是公主唯一的归宿。”
周颜并不接话,蹙眉问道:“小檀,你到底想说什么?”
小檀没有明,只稳稳扶着她,踏过满地积雪,一步一步往整座宫苑唯一亮着灯火的正殿走去。
与此同时。
内务府,值房之内。
“公公……”
小鹿子气喘吁吁冲进屋内,一阵寒风随之灌入。
他迅速合紧房门,快步趋至屏风旁,低声急报:
“公公,哑奴被一个小太监带去了长春宫。乔公公方才差人传话,说那小太监私下给了他银子,嘱咐他装作不知情。乔公公察觉事有蹊跷,即刻命奴才前来禀报。”
浴桶之中水汽氤氲,宝忠骤然睁眼。
他上身赤裸,冷白色肌肤覆着一层薄薄水雾,肩背劲瘦流畅,腰腹肌理紧致。
锁骨浅浅凹陷,白雾弥漫,自带疏离惑人的气韵。
隔着雕花屏风,他的嗓音裹着水汽,低沉无波:“被人带去长春宫?可知是何人引路?”
小鹿子垂首躬身立在屏外,分毫不敢抬眼窥探,急急回禀:
“回公公,是个陌生的小太监。乔公公察觉有异,那人拿银子封口,行事诡秘,特地命奴才前来通报!”
话音未落,宝忠猛地自浴桶中站起身,冷声道:“更衣!”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