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翌日,偏殿。
江朔宁双目红肿,无力的倚靠着床柱。
昨夜十四皇子突发祸事,皇上被急召赶往永康宫。
之后便径直去了御书房,只命人将她送回这处偏殿,再没有过来。
一夜辗转难眠,无数念头在心底翻涌。
昨夜,本该是她侍寝的夜晚,偏偏同一夜里,十四皇子便遭遇毒害。
两件事撞在一处,未免太过凑巧。
恰在此时,殿外脚步轻缓,小德子躬身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姑娘,该喝药了。”
江朔宁瞬间拉回思绪,抬眸望去。
只见小德子全程垂着头,不敢与她对视,匆匆将药碗搁在床侧的圆凳上。
他眼神躲闪慌乱,全然没了往日的活泼殷勤,转身便要仓促退离。
“站住。”江朔宁淡淡开口,叫住了他,“小德子,十四皇子如何了?”
小德子脚步猛地僵住,背脊绷得笔直,依旧背对着她,声音干涩紧绷:
“十四皇子已经脱离危险,暂无大碍。”
语毕,他便抬脚欲走,仓皇之色溢于表。
“我让你走了吗?”
江朔宁再次出声阻拦。
小德子身形一滞,万般无奈地闭了闭眼,缓缓转过身来,面上满是局促难安,低声道:
“姑娘,您还有什么吩咐?”
江朔宁缓缓挺直身子,静静凝望着他慌乱不安的模样,语气平静无波,直戳要害:
“小德子,那日你撞见我和宝忠独处……”
话音尚未落地,小德子瞬间脸色惨白,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伏在地,浑身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他连连叩首,惶恐求饶:
“姑娘饶命!奴才什么都没瞧见!什么都不敢记!求姑娘开恩,求您和宝公公高抬贵手!
奴才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太监,只想安稳在御前当差,半点不敢掺和姑娘和宝公公的私事,更不想被牵连祸事,丢了性命啊!”
江朔宁神色平静,眼底无半分厉色,声音温缓淡然:
“我何时说要你的命了?我也同你一样,不过是深宫浮沉的宫人,都有身不由己的难处。”
她微微倾身,望着跪地瑟瑟发抖的小德子,语气坦荡又温和:
“那日的事,你撞见便撞见了,无需日日惶恐,刻意避嫌。”
小德子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错愕,怔怔望着她,一时忘了语。
江朔宁眸光澄澈,淡淡续道:
“你怕宝忠,怕卷入纷争,招来杀身之祸,我都懂。这深宫人人自危,求安稳从来都不是错。”
“只是你要记住。”她话锋轻轻一转,音色沉静有力,“真正会祸及你的,从不是无心撞见的事,而是盲目站队,被人拿捏胁迫。”
说完,她抬眸看向旁侧的木柜,语气松弛温和:
“我腿脚不便,不便起身。你自己打开柜子,里面是我攒下的银子,你尽数拿去。”
小德子当场怔住,抬眼望着她,满眼错愕:“姑娘……”
江朔宁唇角浅浅莞尔,眼底坦荡温和,不见半分算计:
“我知晓你本性不坏,那日撞见之事,你守口如瓶,不曾多半句,已是帮了我大忙。
这点银钱,是我的一点心意。往后在御前,我自会多替你美几句,护你顺遂当差。”
小德子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泛红。
旋即,他郑重朝江朔宁磕了三个响头,起身走到柜前,推开柜门。
柜中整齐摆着三袋沉甸甸的银子,分量十足,看得他心头巨震。
江朔宁轻声道:“全数拿去吧。”
小德子伸手攥住三袋银袋,指尖微微发颤。
迟疑良久,终究只取了一袋。
然后,他朝江朔宁躬了躬身,转身欲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