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闻微微挑眉,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瓷碗边缘,淡淡问道:“她人现下在何处?”
小德子连忙躬身回话:“回皇上,今日内务府发放宫人月例银钱,朔宁姑娘前去领取了。”
皇上眸色一沉,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愠怒:
“倒是会寻由头。领月钱这般事,她倒积极得很。”
(下)
内务府的院落里排起了绵长的队伍,一众宫人按着次序静静等候月例发放。
每月至此,宫人皆是满心欢喜,院落里此起彼伏的说笑声漫了开来,氛围轻松热闹。
宝忠立在台阶之上,手中捧着登记册,逐一核对宫人所属宫苑、
宫人等次与差事品级,确认无误后,再有条不紊地分发月例。
一旁的小鹿子配合着清点银两,按等级对应数额,一一递到宫人手中。
江朔宁安静立在队伍最末尾,周遭不时有宫人插队抢先。
想着领完月钱便赶回宫中伺候主子、打理差事,人人行色匆匆。
她面上半点愠色也无,任凭旁人随意插队,只静静立在原地。
宝忠抬眼越过喧闹的人群,目光落在队伍末尾默不作声的江朔宁身上,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随即垂眸掩去神色,低头继续核对名册、分发月例。
正这时,崇嫔宫里的小三子与桃子一左一右快步凑到江朔宁身侧。
桃子嘴角噙着几分阴阳玩味的笑,压着嗓子,语气带着刺:
“真是可喜可贺,朔宁姑娘如今在养心殿当差,何等风光,竟还亲自跑来内务府排队领月钱,这份低调,实在叫人佩服。”
一旁的小三子却面色冷硬,不带半分客套:
“朔宁姑娘,我家娘娘传下话,请你抽空过去一趟,有要事与你面谈。”
江朔宁微微扬起下巴,目光平视前方,语声清冷。
“月例是我分内所得,依规领取,本就是理所应当,轮不到旁人冷嘲热讽。
我如今在御前当差,无皇上口谕,绝不敢私赴别宫。劳烦二位代为回禀崇嫔娘娘,恕难从命。”
桃子眼中寒光乍现,袖中滑出三枚细长银针,狠狠抵住江朔宁后腰,嘴唇几乎贴到她耳畔,气息阴冷:
“朔宁姑娘,娘娘把话说在前头。机会仅此一次,一旦错过,所有后果,就得你自己担着。”
江朔宁侧过头看向桃子,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桃子姑娘,我如今是养心殿的人。真要撕破脸皮,上次的旧事,我大可一并禀给皇上。”
小三子闻,嗤地一声冷笑,威胁毫不遮掩,字字戳向要害:
“朔宁姑娘,你当真以为抬出皇上就能保全自己?我家娘娘本就无所畏惧。
倘若让皇上得知,你和被废的九皇子私下往来密切,你可知会是什么下场?
从长门宫私下相会,再到藏书阁暗中接洽,而今连禁卫司亦被牵扯其中,桩桩件件皆有据可凭。
蓉妃身边的逢春当初为何被困于藏书阁,内里原委,姑娘心知肚明。
此事一旦禀奏皇上,大祸临头的,绝不只是你一人。”
江朔宁心口猛地一沉,浑身血液仿佛骤然凝滞。
原来崇嫔一直隐忍不动,暗地里竟早已把所有的隐秘尽数摸清。
电光石火之间,她心中权衡已定,不再多,骤然转身,径直朝内务府大门走去。
桃子与小三子对视一眼,快步跟在她身后一同离去。
台阶之上,宝忠低头核对完一页名册,抬眼下意识地望向队伍末尾,方才还立在那里的江朔宁,已然不见踪迹。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