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今朝此刻已经沉浸在了抄书当中。
此文流传千古,是有名的劝学文,他自然也能感同身受:“寓逆旅,主人日再食,无鲜肥滋味之享。同舍生皆被绮绣,戴朱缨宝饰之帽,腰白玉之环,左佩刀,右备容臭,烨然若神人;余则缊袍敝衣处其间,略无慕艳意。”
“以中有足乐者,不知口体之奉不若人也。”
如果说前面只是学习的难,那这一句便是环境的难。
直接说到最后一排学子们心坎里去了。
住在旅馆,每天吃两顿饭,没有新鲜肥嫩的美味享受。同学舍的求学者都穿着锦绣衣服,戴着有红色帽带、饰有珍宝的帽子,腰间挂着白玉环,左边佩戴着刀,右边备有香囊,光彩鲜明,如同神人!
我却穿着旧棉袍、破衣服处于他们之间,毫无羡慕的意思。
因为心中有足以使自己高兴的事,并不觉得吃穿的享受不如别人。
“顾师!”
人群中不知谁突然开口,随后眼泪潸然...
更多的学子竟忍不住大喊了起来:“顾师之文,字字珠玑,振聋发聩!我等——实在让我等汗颜!”
“以中有足乐者,不知口体之奉不若人也!此句当为吾一生座右铭!”
“比起顾师,我等此刻何其幸福啊!”
...
虽然打断他人说话很不礼貌,但此刻诸位学子真的绷不住了,共情之下,不少人已经开始抹眼泪,眼神语气中那叫一个感慨。
孙书生面如呆滞,就这么盯着顾今朝,只觉此刻的他光芒万丈,极其耀眼。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佩服!
甚至为之前因一游戏排在最后而自卑,感到浓浓的羞愧。
是啊!
若内心已有满足之事,又怎会觉得不如别人呢?
他本可以不说这段过往经历的,昔年之事最为伤人。
但为了让他们明白为什么而学,珍惜此刻所学,他还是开口了,在自己曾经的旧伤疤上再撒一遍盐。
“肃静!”
突然,旁边的李夫子红着眼眶大喝一声。
所有学子立刻噤若寒蝉。
顾今朝继续开口:“今诸生学于学院,县官日有廪稍之供,父母岁有裘葛之遗,无冻馁之患矣;坐大厦之下而诵诗书,无奔走之劳矣;有司业、博士为之师,未有问而不告,求而不得者也;凡所宜有之书,皆集于此,不必若余之手录,假诸人而后见也。”
“其业有不精,德有不成者,非天质之卑,则心不若余之专耳,岂他人之过哉?”
如今的学生们在太学中学习,朝廷每天供给膳食,父母每年都赠给冬天的皮衣和夏天的葛衣,没有冻饿的忧虑了;坐在高大的屋子里面诵读经书,没有奔走的劳苦了;有厉害的老师,没有询问而不告诉,求教而无所收获的了;凡是所应该具备的书籍,都集中在这里,不必再像我这样用手抄录,从别?处借来然后才能看到了。
他们中如果学业有所不精通,品德有所未养成的,如果不是天赋、资质低下,就是用心不专?,难道还是别人的过错吗?
疼!
脸上火辣辣的疼!
在场学子头埋的更低了。
孙书生更是瞳孔地震,一脸悔恨。
李夫子此刻满脸潮红,他立刻提笔书写,连握笔的手都颤抖了!
这竟是一篇劝学文!
甚至能流传千古的劝学文!
不说后世,哪怕今日之后传出去,七国天下书院绝对争相传送的绝品文章!
必须记录!
彻底将其定死在临安书院之中!
往后十几年,百年,甚至临安书院有可能成为天下学子梦寐以求的学府!
这突如其来的馅饼差点把李夫子砸晕了。
他顾不上感慨,一字一句的回忆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