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府尹此刻内心也没比苏颖稳到哪去。

身为一方父母光，女帝的得力干将，他更清楚普及读书到大炎每个角落有多么困难，大炎人才有多么的稀缺。权贵把握读书人晋升渠道有多么的艰难。

便连这承载文字的纸张，都这般严格...

顾今朝要去做的事，他也想过，或许很多先辈都想过。

但最后无一不是失败。

要么被权贵剔除，要么成为新的权贵忘了自己的道心，要么根本没有那个能力失败了...

什么为了生意，为了自己。

这小子是要为天下寒门开一条路啊！

纵然只是万里河堤上一个小小的缺口。买了书也不一定会读，会读也不一定能出人头地。

但这口子——却是前所未有的！

以前买不到，现在却能，那至少有了一份希望。

此举在别人看来周府尹不知道怎么想，但此刻在他心里是极其震动甚至震撼的！

看着这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此刻眼神里的光。

他便知道，自己这一趟——没白来！

“让诸位见笑了...一个梦罢了...我顾今朝此生怕是都没那份能力，也...再见不到那等画面...”见全场鸦雀无声，顾今朝笑了笑，放下茶杯。

苏颖看去，那茶杯已经被捏出了一小道裂痕...

“今朝，你所描绘的梦，确实震撼至极，可迈出这一步，你便无法回头。”周府尹眼神此刻竟带着几分爱惜和担忧，与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甚至顾今朝送他眼镜时候，他虽然喜极而泣，却也没有这么关心的。

“总要有人面对的，恰好我要开书局，恰好缺钱，恰好权贵不卖纸给我，又恰好我自己能造纸，为何不能试试呢？”顾今朝洒然一笑：“即便我真的失败了，那总也有人看得到有人为此而努力，那我的一切便不算无用功。”

“说得好！”周府尹只觉此刻心潮都开始翻涌了。

他拍了拍顾今朝的肩膀道：“只要你的书局能顺利开业！证明你今日豪，那其他压力本府替你扛着！”

“我就知道...”顾今朝看着炯炯光的周府尹，突然释怀的笑了。

“什么知道？”周府尹一愣。

“这世间，不止我一人独行，便如这天——到夜晚降临，总有万千星光闪耀。”

周府尹一顿，随后笑骂一声：“你小子——”

笑着笑着，他眼睛都有些不受控制的发酸，还好眼镜给他挡住了...

“那便先谢过周大人！顾今朝必尽力而为，不叫大人失望。”顾今朝后退一步，对着他抱拳一礼。

很诚恳！

这一礼奉周大人帮忙，也奉他一颗为公的官心。

“好！好啊！如此，今日老夫倒是来对了——哦，开业那天记得提前通知老夫。”周府尹笑道。

“多谢大人捧场。”

“那老夫也来。”苏府兵没那么感同身受，想不到那么多，但方才众人看那小子的眼神简直跟看神差不多，他喜爱文人的心又上来了，自然要凑这热闹的。

“这位大——大人，先前是在下无礼了...”别人捧场，顾今朝自然也不会揪着不放，更别说这大叔还是苏兄家里人了。

“害，那算什么无礼，老夫就喜欢你们这等说得头头是道，又不虚伪的文人——但你冒犯我家小姐的事，可不能这么算了。”

“呃...”

“哈哈哈~你个老苏！”

周府尹看得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