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死寂、绝对的黑暗。

这是孙悟空恢复一丝模糊意识后的第一感受。没有声音，没有光线，甚至连时间和空间的概念都变得模糊不清。身体如同被亿万钧巨石碾过，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都传来粉碎般的剧痛，更可怕的是体内那空荡荡的感觉——本源枯竭，法力涓滴不剩，连引动不周山劫力后残留的狂暴能量也消失无踪，只剩下无尽的虚弱和深入骨髓的寒冷。

他想动一动手指，却连这个最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完成。他想睁眼，眼皮却沉重如山。只有听觉，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感知。

“…本源燃烧殆尽…混沌烙印反噬…神魂重创…能活下来已是奇迹…”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声音在极近的地方响起，是无天！

“那…那还有救吗？”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焦急和哭腔，是猪八戒！他似乎就在旁边。

“救？”无天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他的生命之火如同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强行唤醒，也不过是回光返照，徒增痛苦。”冰冷的话语如同刀子，刺入孙悟空模糊的意识。

“不！不会的！大师兄不会死的！”猪八戒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的嘶吼，“你…你不是无所不能吗？你救救他！只要能救他，俺老猪这条命你拿去！”

“你的命？”无天似乎嗤笑了一声，“卑微如尘。本座要的，是他体内残存的‘源质’，以及…他彻底崩碎后，那混沌烙印中可能析出的‘种子’。”

猪八戒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呜咽。

源质…种子…无天果然另有所图！孙悟空心中涌起冰冷的愤怒和无力。他想怒吼，想挣扎，却连一丝力气都提不起。

“至于你，金蝉子…”无天的声音转向另一个方向，“‘凡心禅’护住了你的凡体，也吊住了这猪妖的命。但你的损耗同样巨大。交出赤炎石与玄冰石，本座可保你们在此地暂时安全。”

唐三藏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如同古井深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韧：“石头不能给你。它们…是唤醒悟空的希望。”

“希望？”无天似乎觉得很有趣，“在本座的‘永夜魔域’，希望是最无用的东西。你们的时间不多了。好好感受这绝望的黑暗吧，或许…它会让你改变主意。”

脚步声远去，无天似乎离开了。黑暗再次吞噬一切，只剩下猪八戒压抑的啜泣和唐三藏悠长而艰难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年。在这绝对的黑暗与死寂中，孙悟空的意识在剧痛和虚弱中沉浮。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次次试图将他彻底淹没。

“放弃吧…猴子…”一个充满诱惑的、如同他自己心底发出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太累了…太痛了…何必再撑下去？兄弟死了（六耳），散了（杨戬等人生死不明），师父和呆子也自身难保…你燃烧了一切，依旧改变不了什么…如来还在，灵山还在…睡吧…睡过去就解脱了…让黑暗拥抱你…”

这声音如同魔咒，不断侵蚀着他仅存的意志。身体崩溃的痛苦，本源枯竭的虚弱，兄弟离散的悲伤，复仇无望的绝望…种种负面情绪被无限放大。放弃的念头，从未如此强烈过。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沉沦于黑暗之际…

“悟空…”

一个无比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穿透了那诱惑的低语，如同黑暗中的一点萤火，轻轻触碰了他的灵魂。是师父的声音！

“…还记得…花果山…水帘洞外的…晚霞吗…”唐三藏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重伤后的虚弱，却充满了追忆的温暖，“漫山遍野的猴子猴孙…抢着给你…献上最甜的果子…你说…要让他们…永远无忧无虑…”

花果山…晚霞…猴子猴孙…

模糊而温暖的画面在孙悟空黑暗的意识中闪现。那是他生命中最初、最纯粹的美好。

“还有…八戒…他总抱怨…化缘的斋饭…不够他吃…却每次都…把最大块的馒头…偷偷塞给你…”唐三藏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随时会中断。

猪八戒那憨厚的傻笑、偷藏食物的笨拙模样，浮现在孙悟空心头。那呆子…现在一定在哭吧…

“沙师弟…沉默寡…却总把你的…虎皮裙…洗得最干净…”

“小白龙…总爱缠着你…讲大闹天宫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