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缠绵,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笼罩着这座劫后余生的城。三个月了。废墟间挣扎出零星的绿意,像伤口上结的痂。行人匆匆,伞面低垂,麻木的面孔下藏着未愈的惊惶。空气沉重,每一次呼吸都扯着心口那道名为“普罗米修斯之火”的疤。那场火,烧掉的不仅是钢筋水泥。
市中心,圣心医院顶层。康复训练室巨大的落地窗模糊一片,水痕蜿蜒。消毒水的气味里混着汗水的咸涩。一点稀薄的日光穿过雨幕,吝啬地打在沈砚身上。
他坐在器械前,背脊绷得像张拉满的弓。脸色苍白得透明,汗水沿着紧绷的下颌线滚落,砸在白色训练服上,洇开深色印记。左臂缠满绷带,从肩胛裹到小臂,如同未卸的铠甲。伤口表面愈合了,底下却是一片狼藉。肌肉,神经,都在无声地撕扯、重组。每一次对抗器械的阻力,手臂便不受控地颤抖,细微,却清晰,像濒临崩断的弦。他咬着牙,下颌线绷出冷硬的弧度,专注得近乎凶狠。汗湿了后背。
门口,林野倚着门框。同样的一身倦意,脸色也不好看,内伤未愈的阴霾笼在眉间。只是那双惯常锐利的眼,此刻沉静了许多,复杂的情绪在眼底翻涌。他看着沈砚每一次发力时紧抿的唇,看着他滚落的汗珠,看着他手臂无法抑制的轻颤。心疼像钝刀子割肉,欣慰却又沉甸甸地压着。他推开门,脚步声很轻。
橡胶底摩擦地面的微响,还是惊动了沈砚。动作顿住,他抬起头,微微喘息。湿透的额发黏在光洁的额角,脆弱得惊人。看清是林野,紧绷的线条才松懈一丝,扯出一个疲惫的笑:“好多了。”声音沙哑,带着虚脱的尾音,“就是……太慢了。”
林野走过去,没说话。温热宽厚的手掌带着沉稳的力量,落在他完好的右肩上,轻轻一拍。“别急。”声音低沉笃定,“你是奇迹本身。这点恢复,时间问题。”目光扫过那层层绷带,一丝痛楚飞快掠过眼底,“急不得。”
门被猛地撞开,裹进一股湿冷的雨气。江凛大步踏入。特战服笔挺,身姿如枪。脸上几道新鲜疤痕,像勋章烙在古铜色的皮肤上——三个月剿杀“普罗米修斯之火”余孽的印记。眼神依旧锐利,却蒙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沉甸甸压着。
“沈砚,林野!”声音干脆,斩断空气,“新情况。麻烦。”
目光在空中交汇。无需语,警惕如同实质的电流,噼啪作响。沈砚深吸气,停下动作,小心归位器械,牵动伤处,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转身,目光沉静地看向江凛,带着劫后余生的沉稳:“什么?”
江凛从战术口袋深处掏出一个特制的铅封证物袋。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静静躺在里面。边缘有熔融的痕迹,但主体完好。更诡异的是,芯片核心,一点幽蓝的光芒顽强闪烁,像深渊窥伺的眼。
“它。”江凛压低声音,带着面对未知的审慎,“技术组,军科院顶尖专家,轮班三个月,手段用尽。”苦笑摇头,“破解不了。这东西……像个天外来物,拒绝被理解。”
林野眉头拧紧:“无法破解,就是最大的异常。”
“不止。”江凛神色更沉,环视四周,确认无人,“这芯片带回临时基地后,半径五十公里内……开始出现‘怪事’。”
“怪事?”沈砚追问,捕捉到他用词的沉重。
“先是动物。猫狗,老鼠,鸟……狂躁,攻击性强,同类相食。规模没上次大,但……”江凛顿了顿,眼神如鹰,“它们没变大变畸形,是……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侵蚀了脑子,只剩嗜血疯狂。而且,似乎被某种能量频率……吸引。”
“能量频率?”沈砚瞳孔骤缩。
“对。”江凛调出战术平板上的加密图谱,“监测到异常低强度能量波动。波段……和‘末日火种’启动时散逸的能量,高度同源!强度弱,但源头一致!那些发狂的chusheng,就出现在能量峰值区!”
寒意瞬间窜遍四肢百骸。沈砚猛地站起!动作牵动伤臂,剧痛让他脸色煞白,身体一晃。林野眼疾手快扶住他右臂。
“我去看。”声音不高,斩钉截铁。目光灼灼看向江凛,又转向林野,“立刻!”
“不行!”林野几乎是吼出来,扶着他的手收紧,强硬,“你这身子骨撑不住!回去躺着!”
“林野!”沈砚侧头,直视他担忧愤怒的眼。眼神里没有冲动,只有炼狱淬炼出的、近乎悲壮的清醒与责任,“那场火,我亲历!我比谁都清楚它源头多毒,遗害多深!这东西……”他目光锁死证物袋里那点幽蓝,“这芯片,这些异象,不是巧合!如果是‘火种’复燃……我比谁都了解它!我不能等!也绝不会等!”
字字千钧,砸在寂静的空气里,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
江凛看着两人,目光最终落在沈砚燃烧着火焰的眼眸。深吸气,点头:“沈砚对。这次……太邪门。不是普通敌人。是‘火种’核心的未知威胁。我们需要他的知识,无可替代。”他顿了顿,抛下炸弹,目光转向林野,同样凝重:“线报,‘蛇面人’……疑似再现。”
空气冻结。
“蛇面人”三字,如同淬毒的冰针,狠狠扎进心脏!
沈砚身体绷紧,缠着绷带的手臂传来尖锐幻痛。黑暗甬道,死亡边缘,那非人怪物的血腥搏杀历历在目!林野眼神瞬间化作极地寒冰,实质性的凛冽杀意轰然爆发,室内温度骤降!指节“咔”地轻响,声音低沉如地狱回响:“真是他……这次,我会亲手把他面具带脑袋,一起碾碎。他跑不了。”
决心已定。
沈砚不顾医嘱,换上行动服。宽大外套勉强遮住绷带,苍白的脸色和细微的滞涩暴露着虚弱。林野沉默地跟在他身侧,如同一堵沉默的影墙,目光警惕扫视。
车队刺破雨幕,驶向西郊废弃工业区。越近,景象越诡谲。本该葱郁的郊区,死寂弥漫。扭曲的枯枝伸向灰天,如同痛苦的手臂。空气混杂着金属锈蚀和腐败甜腥的刺鼻气味。远处,几声嘶哑疯狂的嚎叫撕裂寂静,令人头皮发麻。
“前方三公里,能量峰值!”江凛紧盯战术平板,红色曲线触目惊心,“高能生命反应……多个!小心!”
车队停下。全副武装,子弹上膛,战术队形散入废弃化工厂。锈蚀的巨大反应罐如同沉默巨兽,管道狰狞交错,地上污水泛着诡异油光。刺鼻气味浓烈得窒息。
沈砚被林野和精锐护在中央。强忍不适,集中精神感知。混乱、扭曲、充满恶意的“火种”余烬气息,如同跗骨之蛆,弥漫空间。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如惊雷炸响!前方巨大储料罐后,锈蚀铁皮墙被轰然撞开!一个庞大黑影裹挟着毁灭气息冲出!
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