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没说话,转身往回走。沈砚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那背影比远山还要孤单。
夏天来临前,他们接到了一个重要任务——卧底潜入一个庞大的fandai集团。接头人是集团二把手,外号“老鬼”。林野是最合适的人选,他懂黑话,会玩牌,脸上的疤还能增加几分狠戾。
出发前,沈砚帮林野整理装备。看见他把阿哲的照片塞进内衣口袋,沈砚的手顿了顿。林野拍了拍他的肩:“等我回来,带你去吃城里最好的火锅。”
沈砚点头,想说些什么,却被林野突然抱住。男人的怀抱带着淡淡的烟草味,还有阳光晒过的味道。沈砚听见他在自己耳边说:“照顾好自己。”
林野走了三个月,杳无音信。沈砚每天守在联络器前,听着电流的滋滋声,像在听自己逐渐冷却的心跳。队里有人说林野可能已经叛变了,沈砚红着眼跟人打了一架,被队长关了禁闭。
禁闭室里一片漆黑,沈砚摸着墙壁上的划痕——那是以前林野被关禁闭时留下的。他顺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刻痕摸过去,突然摸到一行小字:“活着回来。”
他蹲在地上,像个迷路的孩子似的哭了。
第四个月头上,联络器终于有了动静。林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背景里有嘈杂的音乐声:“老鬼多疑,交易地点定在月圆夜,废弃工厂。”
沈砚握紧联络器,指尖泛白:“你怎么样?”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沈砚以为信号断了,才听见林野低声说:“想你了。”
交易那天是八月十五,月亮圆得像块玉。沈砚藏在工厂的横梁上,看见林野站在空地里,穿着黑色皮衣,手里把玩着把匕首。老鬼带着二十多个人,个个都揣着枪。
“货呢?”老鬼的声音像砂纸摩擦,林野笑了笑,指了指身后的卡车:“都在这儿,钱带来了?”
就在老鬼挥手让人验货时,沈砚看见林野突然朝他使了个眼色。那是他们约定好的信号——行动。
枪声骤然响起,子弹擦着沈砚的耳边飞过。他看见林野扑向老鬼,两人扭打在一起。混乱中,沈砚看见老鬼掏出一把shouqiang,对准了林野的胸口。
他想也没想就跳了下去,扑在林野身上。子弹穿透他的后背时,沈砚觉得像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他听见林野的嘶吼,看见他眼睛里的红血丝,突然觉得很安心。
“别……别为我报仇……”沈砚的声音越来越轻,他想伸手摸摸林野眉骨上的疤,手却抬不起来。林野抱着他,浑身都在抖:“撑住!沈砚!撑住!”
“林野……”沈砚笑了笑,血沫从嘴角涌出来,“照片……在我枕头下……帮我……烧了吧……”
他看见林野点头,看见他眼睛里的泪,突然觉得有点遗憾——没能和他一起吃那顿火锅。
沈砚闭上眼的时候,听见了警笛声。很遥远,又很清晰,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林野在沈砚的宿舍里找到了那张照片。照片上的少年笑得一脸傻气,旁边站着一对中年夫妇。林野把照片揣进怀里,像揣着块滚烫的烙铁。
他去了那家火锅店,点了满满一桌子菜。热气氤氲中,他仿佛看见沈砚坐在对面,红着脸说:“林队,我不能喝酒。”
林野举起酒杯,对着空无一人的座位,一饮而尽。
窗外的月光很亮,亮得像沈砚干净的眼睛。
半年后,林野在一次缉毒行动中牺牲了。他身中数枪,怀里还揣着那张被血浸透的照片。有人说,他死的时候,嘴角是笑着的。
队里为他们举行了葬礼,墓碑并排立着。沈砚的墓碑上没有照片,只有一行字:“沈砚,1995-2017,缉毒英雄。”林野的墓碑上,刻着他眉骨上那道疤的图案。
每年清明,都会有人来献花。有时是队里的新人,有时是陌生的群众。他们不知道这两个名字背后的故事,不知道那个暴雨天的初遇,不知道仓库里的烧酒,不知道盘山公路上的手雷,更不知道那句没能说出口的喜欢。
风吹过墓碑,带着远山的气息。仿佛有谁在低声说:“等我回来,带你去吃城里最好的火锅。”
回应他的,只有漫山遍野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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