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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在改正文

沈砚没心思看画,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他能感觉到,陈默一定有什么话没对他说,关于林野,关于过去。

那天晚上,沈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陈默欲又止的样子,想起林野偶尔看着手机时复杂的表情,想起他有时会突然沉默,想起他身上偶尔会出现的、不属于自己的香水味。

那些曾经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像针一样,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心上。他不知道自己在怀疑什么,也不想怀疑,可心里的不安,却像潮水一样,一点点蔓延开来。

陈默最终还是找了沈砚。

在一个下雨的午后,和他们第一次在图书馆相遇时一样。陈默把他约到了学校的咖啡馆,窗外雨丝纷飞,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音乐在流淌。

“沈砚,对不起,有些话,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陈默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眼神有些闪躲。

沈砚的心跳得很快,他有种不好的预感。“你说吧。”

“林野他……”陈默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他以前喜欢过一个人,喜欢了很多年。”

沈砚的手猛地一颤,咖啡差点洒出来。“是谁?”

陈默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些怜悯:“是我。”

沈砚愣住了,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冷水,浑身冰冷。他看着陈默,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一直知道他喜欢我,”陈默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沈砚的心上,“但我……我只把他当朋友。后来我交了女朋友,他就慢慢放下了,或者说,藏起来了。”

“那……那我呢?”沈砚的声音带着颤抖,像是在问陈默,又像是在问自己。

“你很好,沈砚。”陈默看着他,眼神很真诚,“你“你很好,沈砚。”陈默看着他,眼神里的怜悯几乎要溢出来,“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眼里是有光的。可我太了解他了,那光里……有一半是透过你,在看别的东西。”

沈砚握着咖啡杯的手指用力到发白,杯壁的温热烫得他指尖发麻,却抵不过心里的寒意。他想起林野第一次牵他手时的犹豫,想起他偶尔看着手机屏幕时失神的侧脸,想起他钱包里那张泛黄的合照——少年林野站在陈默身后,嘴角的笑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原来那些他以为独有的温柔,不过是别人不要的残响。

“他送你的那支派克笔,”陈默的声音像浸了水的棉线,轻飘飘却勒得人喘不过气,“是我十八岁生日时,他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后来我们吵架,我把笔摔了,他捡回去修了很久,一直放在抽屉里。”

沈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要弯下腰。那支他每天揣在口袋里、宝贝得不得了的钢笔,原来藏着这样一段过往。他想起林野把笔塞进他手里时的眼神,当时只觉得温柔,现在想来,竟像是在透过他,完成一场迟来的告别。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沈砚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陈默低头搅了搅咖啡,奶泡在杯底晕开一片模糊的白。“上周我跟他吃饭,他喝醉了,抱着我哭,说‘为什么你不能像沈砚一样,看我的时候眼里只有我’。”他抬起头,雨丝打在玻璃窗上,晕出一片水痕,“我不能再让他这样耗着你了。”

陈默低头搅了搅咖啡,奶泡在杯底晕开一片模糊的白。“上周我跟他吃饭,他喝醉了,抱着我哭,说‘为什么你不能像沈砚一样,看我的时候眼里只有我’。”他抬起头,雨丝打在玻璃窗上,晕出一片水痕,“我不能再让他这样耗着你了。”

沈砚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雨。雨下得更大了,把香樟树的叶子洗得发亮,像一片墨绿色的海。他忽然想起音乐节那个晚上,林野凑在他耳边说“以后我会让你一直笑的”,当时风里飘着桂花的甜香,他以为那是承诺,现在才明白,那只是句没头没尾的谎话。

离开咖啡馆的时候,雨还没停。沈砚没打伞,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混着什么温热的液体一起往下淌。他走得很慢,踩着水洼里自己模糊的倒影,像走在一场醒不来的梦里。

宿舍楼下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在雨里晕开一圈毛茸茸的边。林野站在路灯下,手里拿着件黑色的外套,看到他浑身湿透地跑过来,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怎么不打伞?”林野快步迎上来,把外套披在他身上,伸手想擦他脸上的雨水,“着凉了怎么办?”

沈砚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外套从肩膀滑下来,落在地上,沾了一滩泥水。

“沈砚?”林野的声音里带着错愕。

沈砚看着他,明明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此刻却觉得陌生得可怕。他想问“你是不是还喜欢陈默”,想问“那支笔到底是谁的”,想问“你对我好的时候,到底在看谁”,可话到嘴边,只变成一句轻飘飘的:“林野,我们分开吧。”

林野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为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慌乱,伸手想去抓沈砚的手腕,“我们不是好好的吗?”

“好好的?”沈砚笑了,笑里带着点自嘲的酸涩,“林野,你看着我的时候,能不能别想着别人?”

林野的手僵在半空中,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眼里的光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一点点暗下去。

沈砚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更疼了。他转身往宿舍楼走,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身后传来林野的声音,带着点哽咽的恳求:“沈砚,你听我解释……”

沈砚没有回头。有些事,解释了又能怎么样呢?就像被雨打湿的书页,就算晒干了,褶皱也永远都在。

回到宿舍,沈砚把那支派克笔放在书桌上。笔身依旧光滑,只是此刻看来,像是蒙着一层洗不掉的灰。他拉开抽屉,把笔放进去,再压上几本厚厚的词典,像是要把那段日子里所有的心动和欢喜,都一起封存起来。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谁在低声哭泣。沈砚趴在桌子上,肩膀轻轻耸动着,眼泪打湿了摊开的笔记本,晕开了上面的字迹——那是他昨天抄的一句诗:“我本是槐花院落闲散的人,满襟酒气。小池塘边跌坐看鱼,你走来,笃定地说,‘这水里的倒影,分明是天上的云’。”

原来有些倒影,从来都不属于自己。

分开后的日子,沈砚刻意避开所有可能遇到林野的地方。

他换了图书馆的位置,不再去三楼靠窗的长桌,改去一楼最角落的自习区;他错开食堂的高峰时段,总是等人群散去才去打饭;他甚至改了晚自习的路线,宁愿绕远路,也不再走那条种满悬铃木的小道。

可校园就这么大,总有躲不开的时候。

那天在教学楼门口,他迎面撞上了林野。林野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看到他时,脚步猛地顿住,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浓浓的疲惫覆盖。

“沈砚。”林野的声音哑得厉害。

沈砚低下头,想绕开他往前走,手腕却被林野一把抓住。他的手很凉,带着点颤抖。“我们能谈谈吗?”

“没什么好谈的。”沈砚用力想甩开他的手,却被他抓得更紧。

“就五分钟,”林野的声音里带着恳求,“求你了。”

沈砚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的硬壳忽然裂开一道缝。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们走到教学楼后的紫藤花架下,这里曾是林野偷偷吻过他的地方。如今紫藤花早已谢了,只剩下光秃秃的藤蔓缠绕在架子上,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陈默都跟你说了?”林野的声音很低。

“嗯。”沈砚看着地面,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跟他……早就过去了。”林野急切地解释,“我对他只是……只是习惯了放在心上,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我呢?”沈砚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我在你心里,又算什么?”

林野被问住了,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他眼里的慌乱像水面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

沈砚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就笑了。“你看,连你自己都不知道。”

林野的脸变得更白了,他伸出手,想去碰沈砚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最终无力地垂了下来。“沈砚,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沈砚摇摇头,“林野,你很好,只是你的好里,藏着太多人了。我要不起。”

说完,他转身就走,这一次,林野没有再拦他。

走到拐角时,沈砚回头看了一眼。林野还站在紫藤花架下,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着,像个迷路的孩子。沈砚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厉害。他赶紧转过头,快步往前走,不敢再看第二眼。

有些告别,注定要狠下心。

秋天很快就来了,校园里的悬铃木叶子开始变黄,一片片落下来,像谁写的信,散了一地。

沈砚渐渐习惯了没有林野的日子。他每天上课、自习、看书、画画,日子过得平静而规律。只是偶尔在图书馆看到靠窗的位置,会下意识地愣住;听到有人提起计算机系,心里会莫名地一紧;路过那家小餐馆时,脚步会不自觉地放慢。

他听说林野最近很少待在学校,总是往外面跑,像是在忙什么项目。也听说陈默和他女朋友分了手,整天泡在画室里,不怎么见人。

他听说林野最近很少待在学校,总是往外面跑,像是在忙什么项目。也听说陈默和他女朋友分了手,整天泡在画室里,不怎么见人。

这些消息像风一样,轻轻吹过沈砚的耳朵,没留下什么痕迹。他知道,有些人和事,终究是要翻篇的。

直到那天下午,他去系里交材料,在走廊里看到了林野。

林野站在公告栏前,背对着他,正在看一张海报。他穿着件灰色的连帽衫,帽子戴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

沈砚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躲,却已经来不及了。林野转过身,看到了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林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浓浓的疲惫和……落寞。

“沈砚。”他的声音比上次见面时更哑了。

“嗯。”沈砚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侧身想从他旁边走过去。

“你……还好吗?”林野忽然问。

沈砚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他。“挺好的。”

林野看着他,眼神里有很多复杂的情绪,最终都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那就好。”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布包,递给沈砚。“这个……给你。”

沈砚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布包很小,摸起来硬硬的,像是个小盒子。

“我要走了。”林野的声音很轻,“下个月去英国交换,可能……不回来了。”

沈砚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林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野看着他错愕的样子,嘴角扯出一个浅浅的笑,带着点自嘲的意味。“挺好的,换个环境。”

“什么时候的事?”沈砚的声音有些发颤。

“上周刚定下来。”林野说,“本来想早点告诉你,又怕……”

又怕什么,他没说下去,但沈砚懂了。

“恭喜你。”沈砚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林野看着他,眼神里的落寞更深了。“那个布包里,是我给你刻的印章,上次你说喜欢书法,或许……能用得上。”

沈砚握紧了手里的布包,指尖传来木头的温润触感。“谢谢你。”

“那我……先走了。”林野看着他,像是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沈砚忽然觉得眼睛有些发酸。他打开那个布包,里面是一方小小的青田石印章,上面刻着两个字:砚秋。是他的名字,和这个秋天。

刻痕很深,边缘却打磨得很光滑,看得出刻章的人用了很多心思。

沈砚握紧了那方印章,石头的冰凉透过掌心传过来,却让他心里泛起一阵暖暖的酸涩。他抬起头,看着林野消失的方向,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林野,祝你前程似锦。”

风吹过走廊,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远了。

冬天来了,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沈砚收到了一封来自英国的明信片。

明信片上是伦敦眼的夜景,灯火璀璨,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背面只有一行字,是林野的笔迹,依旧很好看:“这里的雪没有学校的大,很想念悬铃木下的路。”

沈砚把明信片放在书桌上,和那方“砚秋”印章摆在一起。窗外的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把整个校园都染成了白色。

他想起去年冬天,林野拉着他在雪地里堆雪人,手冻得通红,却笑得像个孩子。那时的雪也像现在这样大,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把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白色,干净得不像话。

只是那样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沈砚拿起笔,想给林野写点什么,却发现笔尖悬在纸上,怎么也落不下去。有些思念,注定只能藏在心里,像埋在雪地里的种子,等不到春天了。

他最终还是放下了笔,把明信片小心翼翼地夹进最喜欢的那本诗集里。

雪停了的时候,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书桌上,暖洋洋的。沈砚看着那方印章和那本夹着明信片的诗集,忽然觉得心里很平静。

或许,有些相遇,注定只是为了教会我们成长。就像那年夏天图书馆里的目光,那年秋天悬铃木下的牵手,都只是人生路上一段短暂的风景。

虽然酸涩,却也温柔。

沈砚拿起那本诗集,翻到夹着明信片的那一页,上面有一句被他用红笔圈起来的诗:“我们曾在高朋满座中,将隐晦爱意说到最尽兴。而我只看向他眼底,千万人欢呼什么,我不关心。”

他合上诗集,望向窗外。雪后的天空很蓝,阳光很亮,远处的香樟树上落满了雪,像开满了白色的花。

新的一年,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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