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只能躲。
躲着他们温柔的目光,躲着他们信任的眼神,躲着那些让他心慌的温暖。他宁愿一个人待着,宁愿被误会,也不想听到那句“我们不想再见到你”。
“懦夫……”赤焰狠狠灌了口酒,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滴在火红的衣襟上,“你就是个懦夫……”
他知道阿烬和阿绾不是那样的人。阿烬看似冷淡,却总在他灵力不稳时默默为他护法;阿绾看似娇俏,却会在他喝药皱眉时偷偷往药里加糖。他们待他那么好,好到让他害怕,害怕自己配不上这份好。
可心底的恐惧像疯长的藤蔓,紧紧缠绕着他,让他喘不过气。
“赤焰?”
一个温柔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惊得赤焰手一抖,酒葫芦差点掉在地上。
他猛地回头,看到阿绾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件叠好的外衣,眉头微微蹙着,像是找了他很久。
“你怎么来了?”赤焰慌忙把酒葫芦藏到身后,脸颊有些发烫,像个被抓包的小孩。
阿绾走到他面前,将外衣递给他:“天快黑了,山里凉。”她的目光落在他藏在身后的手,没有追问,只是轻声说,“小黑猫睡安稳了,阿烬在查古籍,让我来叫你回去吃饭。”
赤焰没有接外衣,也没有动,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声音闷闷的:“我不饿,你们吃吧。”
阿绾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大概明白了些什么。她在他身边坐下,没有逼他说话,只是将外衣披在他肩上,然后捡起一块石子,往悬崖下扔去。
“你还记得吗?刚认识你的时候,你总说自己什么都不怕。”阿绾的声音很轻,像在说给风听,“你说连至恶都敢单挑,还怕什么?”
赤焰的肩膀微微一颤。
“可你现在,却在怕我们。”阿绾转过头,看着他低垂的眉眼,“怕我们讨厌你,对不对?”
赤焰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像被戳中了心事的孩子。
阿绾看着他慌乱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三百年前的事,阿烬都告诉我了。”
赤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他就知道……他们早就知道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会像梦里那样,把你赶走?”阿绾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赤焰猛地站起身,想逃跑,却被阿绾一把拉住手腕。她的力气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你看着我。”阿绾的声音很温柔,却带着力量,“三百年前,你没有背叛青丘,是老狐王亲口说的。你只是被至恶的魔气蛊惑,及时醒悟了,还拼死守住了最后一道结界,这些我们都知道。”
赤焰的眼眶红了,声音带着哽咽:“可是……可是我差点……”
“没有差点。”阿绾打断他,眼神清亮,“你守住了自己的本心,这就够了。我们认识的赤焰,是那个会为了保护小狐狸跟熊妖打架的傻瓜,是那个嘴上说着不关心,却偷偷把最好的疗伤药留给我们的笨蛋,是我们的朋友,是青丘的守护者。”
她顿了顿,拉着他的手往回走:“梦里的事都是假的。我和阿烬,永远不会讨厌你,更不会赶你走。”
赤焰被她拉着,一步步往回走,肩膀上的外衣带着她的温度,暖得让他鼻子发酸。他看着阿绾的背影,看着她发间飘动的银铃,突然觉得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好像松动了些。
“对了。”阿绾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对他笑了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阿烬说,他查到古籍里记载,稳定异种灵力需要三种东西——至阳的火焰,至纯的灵力,还有……最信任的伙伴的心头血。他说,这三样,我们正好都有。”
赤焰愣住了。
至阳的火焰,是他的灵力;至纯的灵力,是阿烬的力量;而最信任的伙伴……
他看着阿绾明亮的眼睛,又想起阿烬默默为他护法的样子,眼眶突然一热,积攒了几天的恐惧和委屈,像决堤的洪水般涌了出来。
“对不起……”赤焰的声音哽咽,“我不该躲着你们……”
阿绾看着他泛红的眼角,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受了委屈的大狐狸:“知道错了就好。以后不许再一个人躲起来喝酒了,伤胃。”
“嗯。”赤焰用力点头,吸了吸鼻子,突然觉得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好像不见了。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赤焰跟着阿绾往回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他知道,心底的恐惧或许不会立刻消失,但至少他现在明白,那些害怕的事情,永远不会发生。
因为他们是伙伴,是无论发生什么,都会站在彼此身边的人。
回到黑猫阁时,阿烬正站在门口等他们,看到两人并肩回来,琥珀色的瞳孔里漾起温柔的笑意,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
“回来得正好,刚炖好的安神汤。”
赤焰看着他温柔的笑容,突然觉得鼻子又有点酸。他快步走上前,一把抢过汤碗,仰头喝了一大口,烫得直吐舌头,却笑得像个孩子。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阿烬无奈地摇摇头,眼底却满是笑意。
阿绾看着眼前这两个身影,心里暖烘烘的。她知道,小黑猫的事还没解决,未来或许还有更多挑战,但只要他们三个在一起,就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窗外的月光悄悄爬进阁楼,落在封印着小黑猫的石台上,光罩里的光点似乎稳定了些,像一颗安静的星辰,等待着被唤醒的那一天。而阁楼里的三人,正围坐在桌前,讨论着明天的计划,偶尔传来几声轻笑,像一首温暖的夜曲,在桃花飘落的夜里,轻轻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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