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能不能帮老婆子个忙?”老奶奶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脸上堆满皱纹,眼睛却很亮,“那果子太高了,老婆子够不着,想摘几个给孙儿尝尝。”
阿绾看着她篮子里寥寥几个果子,心里的警惕消了大半。她走上前,举起舞杖轻轻一挑,枝头的醉红果便像雨点般落下来,正好掉进老奶奶的竹篮里。
“谢谢您啊,好姑娘。”老奶奶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连忙用布把果子盖住,“这果子灵得很,我孙儿生病,吃了保管好。”
阿绾看着她粗糙的手背上布满老茧,指甲缝里还沾着泥土,心里有些发酸:“您孙儿生病了?怎么不在家里好好照看,还要自己来摘果子?”
“唉,家里穷,请不起大夫。”老奶奶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递给阿绾,“老婆子也没什么好谢你的,这个你拿着吧,是我年轻时捡的,据说能辟邪。”
阿绾低头一看,是个般若面具。木质的面具上涂着红黑两色,左眼画着诡异的螺旋纹,右眼是道狰狞的伤疤,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看着有些吓人。
“这……”阿绾有些犹豫,这面具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
“拿着吧,好歹是老婆子的心意。”老奶奶不由分说地把面具塞进她手里,指腹冰凉,带着股淡淡的腥气,“你一个姑娘家在林子里走,戴着它,脏东西不敢靠近。”
阿绾不好推辞,只好把面具放进竹篮里:“谢谢您,老奶奶。”
“不客气,不客气。”老奶奶笑着摆摆手,转身往松林深处走去,佝偻的背影在枝叶间一晃,就不见了踪影。
阿绾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这老奶奶的穿着不像青丘的住户,说话的口音也很陌生,而且她刚才提到孙儿时,眼神闪烁,根本不像担忧的样子。
她低头看了看竹篮里的般若面具,面具的螺旋纹在阳光下泛着油光,像是涂了层什么东西。阿绾心里突然升起一丝不安,刚想把面具拿出来细看,却听见远处传来赤焰的喊声。
“小丫头!你跑哪儿去了?”
阿绾抬头,看见赤焰正站在松林入口处挥手,红色的袍子在绿树间格外显眼。她应了一声,拎起竹篮往那边走,走了几步回头,却发现刚才老奶奶站过的地方空无一人,只有几个掉落的醉红果滚在地上,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她没看见,在她转身的瞬间,一棵粗壮的松树后,佝偻的身影缓缓站直了。老奶奶抬起头,脸上的皱纹突然舒展开来,眼睛里闪烁着诡异的红光,嘴角咧开一个和般若面具如出一辙的笑容。
“真是个善良的姑娘啊……”她的声音变得尖细刺耳,完全不像个老人,“白狐王的心头血,青丘祭司的灵力,还有那鲛人的内丹……凑齐了,就差最后一步了……”
风吹过松林,卷起地上的落叶,露出树下掩藏的几片深蓝色鳞片。那身影轻轻一拂袖,鳞片便化作黑烟消散,而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和阿绾竹篮里一模一样的般若面具,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阿绾跑到赤焰身边时,还在想着那个奇怪的老奶奶。她刚想开口说这事,赤焰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脸色凝重:“别说话,跟我来。”
他拉着她往松林深处跑,红色的身影在林间穿梭,速度快得惊人。阿绾被他拽着,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引灵佩突然发出急促的红光,像是在预警什么。
“怎么了?”她忍不住问。
“小白狐在前面发现了点东西。”赤焰的声音低沉,“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前方突然出现一片空地。阿烬正站在空地中央,雪白的狐耳紧紧贴在头上,尾巴绷得笔直,浑身的灵力都透着冰冷的怒意。
而他面前的树上,挂着十几个透明的琉璃瓶。
每个瓶子里都装着半瓶淡蓝色的液体,液体中漂浮着细小的深蓝色鳞片,正是鲛人的鳞片。瓶子下方刻着诡异的符文,正源源不断地吸收着鳞片里的灵力,那些被吸收的灵力顺着藤蔓流进地下,不知汇聚向何处。
阿绾的心脏骤然缩紧。难怪鲛人说族里的孩子失踪了,原来他们的灵力被人用这种方式抽走了!
“这是……”她的声音发颤,看向那些符文,“这不是骨火教的符咒,也不是妖族的术法。”
“是人类修士的邪术。”阿烬用灵力写道,指尖指向一个瓶子,“里面有生灵的精元,被强行炼化了。”
赤焰一拳砸在树上,震得琉璃瓶哗哗作响:“他娘的!又是人类修士!上次骨火教的账还没算,现在又来搞这种龌龊事!”
阿绾看着那些漂浮的鳞片,突然想起竹篮里的般若面具,想起老奶奶那双冰凉的手,想起她转身时那诡异的背影。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浮现——
那个老奶奶,根本不是普通人!
她刚想把遇到老奶奶的事说出来,引灵佩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红光,空地周围的藤蔓突然疯狂生长,瞬间将他们围在中央。藤蔓上长满了尖刺,刺尖泛着黑色的毒光,显然是冲着他们来的。
“小心!”赤焰抽出腰间的匕首,狐火在刃上熊熊燃烧,“是冲着我们来的!”
阿烬的灵力瞬间爆发,白色的狐火将藤蔓烧成灰烬,可更多的藤蔓从地下钻出,像毒蛇般缠了上来。阿绾举起舞杖,引灵佩的金光随着祈灵舞的节奏扩散开来,金光所过之处,藤蔓纷纷枯萎。
可就在这时,阿绾的指尖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她低头一看,不知何时,竹篮里的般若面具掉了出来,面具的边缘划破了她的手指,一滴血珠正好落在面具的螺旋纹上。
面具突然发出一阵红光,紧接着,周围的藤蔓停止了攻击,在空中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形状,像是在朝拜什么。
阿烬和赤焰都愣住了,看向地上的面具。
阿绾的心跳得飞快,她看着那滴渗入面具的血珠,突然明白过来——那个老奶奶给她面具,根本不是为了谢礼,而是为了……引她来这里!
而此刻,松林深处的某棵树下,戴着般若面具的身影正透过面具的眼洞,看着空地上的一切,嘴角勾起一抹与面具如出一辙的、诡异的笑容。
“快了…就快集齐了……”她轻轻抚摸着手里的另一个面具,声音里满是兴奋的颤抖,“三百年了,终于能让‘它’醒过来了……”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