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那个酒葫芦上的图案,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走进庭院,里面已经站满了各种各样的妖怪。有长着九条尾巴的狐狸,有背生双翼的鹿,还有会说人话的鸟儿……它们看到阿烬时,都安静了下来,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欣喜。
“白狐大人!”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的妖怪都齐齐低下头,行了个礼。
阿烬站在原地,微微颔首,像是在回应他们的问候。他的手指有些颤抖,似乎还不太习惯这样的场面。
胡伯把他们领到一间干净的房间,房间里的陈设简单却雅致,窗边放着一张石桌,上面摆着一套茶具。
“您先休息一下,老身去准备晚饭。”胡伯笑着说,“姑娘第一次来青丘,老身让厨房做些青丘的特色菜,保管您喜欢。”
胡伯走后,房间里安静了下来。阿绾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漫天飞舞的桃花瓣,心里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里……真好。”她轻声说。
阿烬走到她身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心还是有些凉,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在她手心划了个“家”。
阿绾的心猛地一颤。是啊,这里是他的家。一个他离开了三百年,却从未真正放下的家。
晚饭很丰盛,摆满了一桌子的菜肴。有桃花做的糕点,有溪水煮的鱼,还有一种透明的酒,倒在杯子里会泛出粉色的光。
“这是桃花酿,”胡伯给他们斟上酒,“是用生命树的花蜜酿的,对小主人的身体有好处。”
阿绾尝了一口,酒很清冽,带着浓郁的桃花香,一点也不烈。她看向阿烬,发现他也在小口地喝着,嘴角带着满足的笑意。
席间,胡伯说起了青丘这些年的事。阿烬走后,赤焰虽然成了魔王的干将,却一直暗中照拂着青丘,不让其他妖怪欺负他们。有几次魔王想对青丘动手,都被赤焰用各种理由挡了回去。
“赤焰大人……其实心里一直惦记着您。”胡伯叹了口气,“他每年都会偷偷回青丘一次,在生命树下坐一整夜,对着树干说话,说的都是些……想您的话。”
阿烬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没说话,只是仰头喝了一口酒,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晚饭后,阿绾陪着阿烬在桃林里散步。月光洒在桃花上,像镀了一层银霜。晚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
“你看,”阿绾捡起一片落在阿烬肩头的桃花瓣,放在他的手心里,“这里的桃花,比烬羽祠的好看多了。”
阿烬的指尖摩挲着柔软的花瓣,在她手心划了个“你在,才好看”。
阿绾的脸一下子红了,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她低下头,看着地上飘落的花瓣,忽然觉得,这五天才走到青丘,一点也不慢。那些奇奇怪怪的妖怪,那些温暖的馈赠,都是为了让她明白,阿烬不是孤单一人,他有很多爱他的朋友,有一个等了他三百年的家。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阿绾回头,看见一只小小的萤火虫妖提着一盏灯笼,飞到他们面前,怯生生地说:“白狐大人,胡伯让我告诉您,东边的山谷里,来了位客人,说是您的老朋友。”
阿烬的身体微微一僵。
萤火虫妖又补充道:“那位客人穿得红红的,脾气好像不太好,把守门的石狮子都惹生气了。”
阿绾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红衣服,脾气不好……是赤焰?
他不是说要去魔王的巢穴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阿烬沉默了片刻,然后用指尖在她手心划了个“去看看”。他的笔画很稳,像是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们跟着萤火虫妖,来到东边的山谷。远远地,就看见一个火红的身影站在山谷入口,正背着手,对着一只石狮子念念有词,像是在吵架。
“你这石头疙瘩,三百年了还是这么死板!我来看我兄弟怎么了?你拦我试试?”
石狮子怒吼一声,张开大口,露出锋利的牙齿。
“嘿,还敢凶我?信不信我把你嘴里的珠子抠出来酿酒?”
阿绾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忽然笑了。不管过了多少年,不管经历了多少事,赤焰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
阿烬停下脚步,对着那个火红的身影,用尽全力,发出了一个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气音:
“赤焰。”
这是阿绾第一次听到他真正的声音。不像是想象中那般清冷,而是带着点温润的沙哑,像被风吹过的琴弦。
红袍身影猛地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琥珀色的眼睛里先是震惊,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是浓浓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狂喜。他看着阿烬,嘴唇动了动,像是有千万语要说,最终却只化作一句带着哽咽的:
“……你这瞎子,总算肯叫我名字了。”
月光下,桃花纷飞。白衣的少年和红袍的少年遥遥相对,三百年的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倒流,回到了那些一起偷酒、一起修炼、一起在桃林里许下誓的日子。
阿绾站在阿烬身边,看着他们,忽然觉得,青丘的桃花,今天开得格外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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