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烬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想起了一些……三百年前的事。”
比如老狐王临终前的眼神,比如他和赤焰第一次去醉仙楼的狼狈,比如那个雪夜里缩成一团的小狐狸。那些记忆碎片像散落的珠子,终于被一根线串了起来。
“想起老狐王了?”赤焰的声音也低沉下来,“我就知道你心里一直过不去那坎。跟你说过多少遍,当年的事不怪你……”
“我知道。”阿烬打断他,指尖在水面上划出涟漪,“只是觉得……亏欠太多。”
亏欠老狐王的信任,亏欠赤焰的陪伴,甚至亏欠青丘的族人——三百年前他若能再强一点,或许就不会让至恶有可乘之机,也不会让赤焰被封印那么久。
赤焰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个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过去的破事别想了。现在你回来了,我也回来了,小丫头也成了像样的祭司,咱们三个凑一起,还怕搞不定那点魔气?”
他说着,把酒葫芦递给阿烬:“来一口?这可是我藏了五百年的烈酒,比醉仙楼的忘忧酒带劲。”
阿烬接过葫芦,喝了口。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带着灼热的暖意,驱散了温泉都没焐热的寒气。他忽然笑了,是那种极淡的、却真实的笑,像冰雪初融。
“你笑什么?”赤焰挑眉。
“没什么。”阿烬摇摇头,把葫芦递回去,“只是觉得……这样很好。”
有朋友在身边,有牵挂的人在青丘,那些沉重的过往,似乎也没那么难以背负了。
赤焰看着他眼里的笑意,也跟着笑起来,露出尖尖的犬齿:“算你还有点良心。赶紧洗,洗完了跟我去见小丫头,她今早练舞时还念叨你呢,说你要是再不回来,就用祈灵舞把你绑回来。”
阿烬的耳尖微微泛红,下意识地加快了动作。他能想象出阿绾叉着腰念叨他的样子,发间的银铃叮当作响,引灵佩的光芒映得她脸颊通红,一定很可爱。
“对了,”赤焰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你身上那股魔气,昨晚没闹吧?醉仙楼的妖气杂,别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引出来了。”
“没有。”阿烬摇摇头,“老板娘给的月华露很有用,灵力稳了不少。”
“那就好。”赤焰放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你再稳些,咱们就去迷雾森林找至恶算账。敢偷你我二人的灵力,看我不把它的狐狸尾巴揪下来!”
阿烬看着他摩拳擦掌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赤焰还是老样子,什么事都爱用拳头解决,却总能在关键时刻让人安心。
温泉的水汽渐渐散去,阿烬换上赤焰拿来的干净袍子——是件素色的白衫,比那件花袍子清爽多了。他身上的熏香气息已完全散去,只剩下青丘的花香和温泉的味道。
“走吧。”赤焰率先往桃林深处走去,火红的袍子在晨光里像团跳跃的火焰,“再晚点,小丫头该以为我们俩私奔了。”
阿烬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快了许多。阳光穿过桃林的缝隙落在他身上,雪白的狐耳在光影里轻轻颤动,尾巴偶尔扫过地面,带起几片粉色的花瓣。
他摸了摸袖中的木盒,里面的凝神草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或许前路依旧有迷雾,但只要身边有这两个吵吵闹闹的同伴,有青丘的阳光和桃花,他就什么都不怕了。
远处传来阿绾练舞的乐声,引灵佩的光芒像道金线,穿过花海,落在他和赤焰身上。阿烬的脚步更快了些,迫不及待地想看到那个穿着月白色礼服、发间银铃轻响的少女。
有些羁绊,不管隔了三百年,还是跨了妖界人间,终究会紧紧连在一起,像青丘的桃花,年复一年,总会在该绽放的时候,美得惊心动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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