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桃林,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鲛王靠在床头,看着窗外被水浸泡过的桃树,深蓝色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他指尖凝聚起一缕水灵力,朝着最近的一棵桃树弹去——那灵力温柔得像春雨,落在枯枝上的瞬间,光秃秃的枝头竟“唰”地冒出了粉嫩的花苞,不过片刻,就绽放成满树灼灼的桃花,比往年开得还要艳丽。
阿绾坐在桌边喝药,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你的灵力倒是越来越精进了,连催花都会。”
鲛王收回手,银瞳里带着浅浅的笑意:“水族的灵力本就与生机相通,这点小事,不足挂齿。”他看着那满树桃花,语气里带着点怅然,“可惜青丘的桃花再好看,我也不能久留。”
阿绾端着药碗的手顿了顿:“你要走了?”
“嗯。”鲛王点头,声音低沉了些,“族里的孩子刚被救回来,人心不稳,我这个当王的,总不能一直在外游荡。”他看向阿绾,银瞳里带着关切,“而且,邪祭司既然能在我体内种下噬心蛊,就说明水族的结界出了问题,我得回去加固防线。”
阿绾放下药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她知道鲛王说得对,可不知为何,听到“走”这个字,心里竟有些空落落的。这几天在青丘经历的一切,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昏迷前的血咒,石屋里的水患,还有醒来时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都让她想暂时逃离。
“胡伯在桃林那边晒草药,你跟他辞行过了吗?”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还没。”鲛王也从床上下来,深蓝色的长袍拖在地上,带着淡淡的水汽,“正想去找他。”
两人并肩走出石屋时,满林的桃花像是收到了指令,接二连三地绽放开来。粉的、白的、带着浅红边的,层层叠叠地压在枝头,风一吹,花瓣像雪一样飘落,沾了两人满身。阿绾看着这如梦似幻的景象,忍不住伸手接住一片花瓣,指尖刚碰到那柔软的质地,就见花瓣突然化作点点蓝光,消散在空气中。
“这是……”她有些惊讶。
“水族的留影术。”鲛王解释道,“等你们以后去东海,这些花瓣会化作路标,指引你们找到珊瑚宫。”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
阿绾的心跳漏了一拍,刚想说“未必会去”,就见胡伯背着药篓从桃林深处走出来。老狐狸看到满林盛开的桃花,先是愣了愣,随即笑着捋了捋胡须:“鲛王殿下这是要给我们青丘留个念想啊?”
“只是略尽心意。”鲛王对着胡伯微微欠身,“胡伯,晚辈要告辞了。”
“这就走?不多留几日养伤?”胡伯故作挽留,浑浊的眼睛却在阿绾和鲛王之间转了一圈,带着了然的笑意。
“不了。”鲛王摇头,“族里还有事等着处理。”他顿了顿,看向阿绾,“只是……”
话没说完,阿绾突然开口:“胡伯,我想跟鲛王去一趟东海。”
胡伯和鲛王都愣住了。
阿绾迎着两人的目光,脸上带着平静的笑意:“鲛王的内丹在我体内,胡伯说需要水族的秘法才能彻底融合,免得日后灵力相冲。而且,我也想看看东海的珊瑚,是不是真像鲛王说的那样好看。”
她的理由很充分,语气也很自然,可如果有人仔细看,就会发现她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暗黑色光晕,像被墨汁浸染的水,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胡伯愣了片刻,随即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也好。你体内的灵力确实需要调理,有鲛王照应,我也放心。记得早点回来,青丘的桃花还等着你来赏呢。”他特意加重了“早点回来”四个字,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默许。
鲛王看着阿绾,银瞳里带着些微的疑惑。他确实说过可以帮她调理灵力,但从没提过让她立刻跟自己走。可看着她认真的眼神,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或许,她真的需要换个地方散心,远离青丘这些乱糟糟的事。
“那……走吧。”他伸出手,掌心凝聚起一团水灵力,“我带你走水路,比骑马快。”
阿绾没有犹豫,将手放进了他的掌心。冰凉的水灵力包裹住她的指尖,带着她缓缓升空。她低头看向胡伯,挥了挥手:“胡伯,我们走了。”
“路上小心!”胡伯站在桃树下,笑眯眯地挥手,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天际,他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淡去,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忧虑。这丫头,平时最恋家,今天怎么突然要跟鲛王走?难道是……真的对那东海的珍珠动了心?
他叹了口气,转身继续晒草药。儿孙自有儿孙福,不管是青丘的狐狸,还是东海的鲛人,只要孩子们能平安,怎么选择,都由他们去吧。
而此时的桃林深处,阿烬刚补好最后一道结界。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手里剩下的半袋灵石,突然想起赤焰的话——摘一筐最艳的桃花给她。
他抬头看向不远处的桃林,鲛王催开的那些桃花正开得灿烂,粉白相间的花瓣在阳光下闪着光,确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好看。阿烬笑了笑,走到一棵最大的桃树下,小心翼翼地摘下那些开得最盛的花枝,用灵力编成一个花环,又摘了满满一篮花瓣,打算回去给阿绾泡个安神澡。
“小白狐,磨蹭什么呢?”赤焰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胡伯说炖了鸡汤,再晚回去就被小狐狸们抢光了!”
“来了!”阿烬提着花篮,拿着花环,快步往石屋走。阳光透过花枝落在他脸上,映得他银白色的睫毛都染上了粉色,心里那点残存的酸涩,早已被期待取代。他想象着阿绾看到花环时的表情,会不会像小时候那样,笑着骂他“幼稚”,却还是把花环戴在头上。
可走到石屋门口时,他脸上的笑容却突然僵住。
石屋的门敞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胡伯一个人在收拾药箱。竹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边的药碗已经空了,哪里还有阿绾的身影?
“胡伯,阿绾呢?”阿烬的声音有些发紧,心里隐隐升起不安。
胡伯抬起头,看到他手里的花篮和花环,愣了愣,随即叹了口气:“小丫头跟鲛王走了,去东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