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绾把最后一缕灵力注入引灵佩时,玉佩突然发出一阵温润的光,映得石屋的窗纸都泛着淡淡的金芒。她捏着玉佩站起身,昨夜从迷雾森林边缘带回的露水还放在案头,透明的琉璃瓶里,水珠正随着她的灵力轻轻颤动。
该去趟石林了。
自昨夜从迷雾森林回来,她心里总惦记着一件事。上次在封印之地,若不是鲛人将内丹暂借给她,恐怕她和阿烬早已被至恶魔气吞噬。后来忙着应对骨火教的事,竟忘了好好道谢,那枚蕴含着水族本源灵力的内丹,对鲛人而想必极为重要。
她往竹篮里装了些青丘特产的凝露草——这种草能滋养灵力,对水族尤其有益,是胡伯特意让她带上的。刚走出石屋,就看见赤焰正蹲在桃树下,手里拎着只挣扎的彩羽鸟,看见她出来,立刻挥了挥手:“小丫头,要不要尝尝烤鸟?这可是迷雾森林边缘的灵鸟,据说吃了能明目。”
阿绾笑着摇头:“不了,我要去石林找鲛人。”
“找他?”赤焰挑眉,把彩羽鸟扔回笼子里,“骨火教的事还没解决,你这时候跑去找他做什么?”
“去谢谢他。”阿绾晃了晃手里的竹篮,“上次封印时他借了我内丹,总该好好道谢的。再说,或许能问问他有没有骨火教的其他消息。”
赤焰摸了摸下巴:“也行,我跟你……”
“你留下吧。”阿绾打断他,指了指不远处的石屋,“阿烬还在调息,你帮我照看他些。他昨夜为了追踪残念,灵力波动有点不稳。”
赤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阿烬的石屋门窗紧闭,屋檐下挂着的风铃一动不动,显然里面的人正在凝神静气。他撇撇嘴,算是应了:“行吧,那你自己小心,别又像上次似的,遇到点事就捏玉符,小白狐昨晚回来时,尾巴都快搅得桃林起旋风了。”
阿绾的脸颊微微发烫,拎着竹篮往青丘边界走。路过桃林时,她特意绕到阿烬的窗下,看见窗纸上映着道安静的白色身影,狐耳的轮廓在纸面上若隐若现。她轻轻放下一片沾着晨露的桃花瓣,转身加快了脚步。
清晨的矮松林比夜里热闹许多。松鼠在枝桠间跳跃,露珠从松针上滚落,砸在铺满松针的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阿绾踩着松软的落叶往前走,引灵佩在胸前微微发热,草木的灵力像温顺的溪流般绕着她流动——这是祈灵舞练到深处才有的景象,青丘的生灵都认得她的气息。
可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她渐渐发现不对劲。
往日里总会围着她打转的小狐狸不见了,连最爱在溪边晒太阳的龟妖也没了踪迹。松林深处静得有些诡异,只有风穿过树干的声音,呜呜咽咽的,像有人在低声哭泣。
阿绾握紧了腰间的舞杖。昨夜和赤焰、阿烬清理骨火教的据点时,并未在矮松林发现异常,怎么才过了几个时辰,这里就变得如此萧索?
她循着溪流往前走,快出松林时,突然看见岸边的石头上沾着几片深蓝色的鳞片,鳞片边缘还带着淡淡的血迹。阿绾心里一紧,这是鲛人的鳞片!
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那些鳞片,引灵佩瞬间发出红光——鳞片上残留着微弱的怨气,显然主人遭遇了不测。
难道鲛人的族人真出事了?
阿绾的心沉了下去,脚步也不由得加快。穿过松林尽头的石拱门,石林的轮廓便映入眼帘。晨光中的石林少了夜里的神秘,多了几分苍劲,灰白色的岩石上沾着晨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她沿着溪边往前走,很快就看见了那片圆形的水潭。潭中央的岩石上空空如也,昨夜鲛人坐过的地方,只留下几颗散落的珍珠。
“鲛人?”阿绾朝潭中喊了一声,声音在石林间回荡,却没人应答。
她走到潭边,刚想呼唤水中的生灵,潭水突然泛起涟漪,深蓝色的长发先于身影浮出水面。鲛人还是穿着那件银灰色长袍,只是脸色比昨夜苍白了许多,银色的鱼尾拍打着水面时,能看见尾鳍上有道浅浅的伤口。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带着些微的惊讶,抬手抹去脸上的水珠,“骨火教的事解决了?”
“解决了大半,”阿绾蹲下身,把竹篮里的凝露草递给她,“找到他们的总坛了,只是首领跑了。我来是想谢谢你,上次在封印之地,若不是你的内丹……”
“举手之劳。”鲛人打断她,指尖在水面一掠,那些凝露草便被水灵力托着,轻轻落在他掌心,“水族与青丘本就该互相扶持,何况那内丹并未受损,只是耗了些灵力罢了。”
他说着,将凝露草凑近鼻尖轻嗅,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暖意:“凝露草,你倒是有心了。”
阿绾看着他尾鳍上的伤口,忍不住问:“你的伤……是在矮松林遇到危险了吗?我刚才看见那里有带血的鳞片。”
鲛人抚摸伤口的手顿了顿,眸色沉了下去:“不是我的。是族里的孩子,昨天去青丘送消息,回来时在矮松林失踪了。”
他往水面一拂,潭水中浮现出几个画面:几个半大的小鲛人在松林里嬉闹,突然被一道黑影拖拽进灌木丛,深蓝色的鳞片散落一地,水面上只剩下挣扎的涟漪。
“已经是第三个了。”鲛人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这半个月来,我的族人只要靠近矮松林,就会失踪。开始以为是低阶魔物,可昨夜我去探查,发现那里的怨气带着很奇怪的灵力——既不是魔气,也不是妖族的灵力,倒像是……人类修士的。”
阿绾的心猛地一沉:“人类修士?和骨火教有关吗?”
“不像。”鲛人摇头,“骨火教的灵力带着至恶的残念,阴冷刺骨,可这股灵力却很驳杂,像是融合了多种生灵的精元。”他看向阿绾,银色的瞳孔里满是恳切,“阿绾姑娘,青丘离矮松林最近,能否请你们帮忙查查?那些都是族里的孩子,我……”
他的声音哽咽了,尾鳍重重拍击水面,溅起的水珠落在阿绾手背上,冰凉刺骨。
阿绾想起那些在潭水中疯癫的小鱼妖,想起昨夜骨火教据点里那些被囚禁的生灵,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她用力点头:“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查清楚。今天我就和赤焰他们去矮松林仔细看看,一定把失踪的小鲛人找回来。”
鲛人像是松了口气,抬手从发间摘下一枚月牙形的玉佩,递给她:“这是水族的寻踪佩,若你们在松林里发现异常,捏碎它,我会立刻带着族人赶来。”
阿绾接过玉佩,触手冰凉,上面雕刻着繁复的水纹,隐隐有灵力流转。她握紧玉佩:“谢谢你。我们找到线索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告别鲛人时,太阳已经升到了石林上空。阿绾沿着溪边往回走,心里盘算着该如何跟赤焰和阿烬说。矮松林接连出事,显然不是偶然,那股驳杂的灵力究竟来自何处?
她走进矮松林时,正午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织成斑驳的网。林子里静得可怕,连虫鸣都听不到,只有她的脚步声在松针上沙沙作响。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突然传来一阵窸窣声。阿绾握紧舞杖,小心翼翼地绕到树后,却看见一位老奶奶正蹲在地上,手里拎着个竹篮,正费力地够着枝头的红果子。
那是种名为“醉红果”的灵果,果皮通红,味道酸甜,常被青丘的小狐狸们当作零食。只是这老奶奶看起来不像青丘的住户,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头发花白,佝偻着背,动作迟缓得很。
“姑娘,能不能帮老婆子个忙?”老奶奶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脸上堆满皱纹,眼睛却很亮,“那果子太高了,老婆子够不着,想摘几个给孙儿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