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回到魔王巢穴的第三日,恰逢黑雾最浓的时辰。他站在大殿外,看着缭绕的黑气在石柱上凝成狰狞的鬼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藏着的锁妖阵图谱——那上面标注的阵眼,已被他悄悄改动了方位。
“进来。”魔王的声音穿透黑雾,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赤焰推门而入时,正见魔王把玩着一枚通体漆黑的玉简,玉简上刻着扭曲的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气。
“白狐那边有动静了?”魔王头也未抬,猩红的眼眸在玉简上流转。
“回禀魔王,”赤焰垂眸,语气平稳,“青丘的封印近日波动异常,想必是白狐在尝试加固。那祭司的祈灵舞已练得颇有章法,昨夜我派去的探子说,她跳舞时灵力流转如月华,确实能增幅妖力。”
他故意略去了阿绾生病的事,只拣关键的说——他知道魔王最在意的,始终是祈灵舞对封印的影响。
魔王轻笑一声,将玉简抛向赤焰:“这个你拿着。”
赤焰接住玉简,只觉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掌心蔓延,玉简上的符文竟像是活了过来,在他手背上烙下淡淡的黑影。
“这是‘逆灵咒’,”魔王缓缓道,“月圆之夜,待那祭司起舞时,你将咒印拍在她眉心。此咒能逆转灵力流向,让祈灵舞从‘加固’变为‘催化’——你说,若白狐亲眼看着她用性命催动封印破碎,会不会很有趣?”
赤焰的指尖猛地收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他早料到魔王会留后手,却没想到竟是如此阴毒的计策。可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甚至微微躬身:“属下遵命。只是这咒印威力甚强,若是伤了祭司,怕是会影响白狐的配合。”
“影响?”魔王挑眉,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嘲讽,“本王要的,就是他方寸大乱。一个连心爱的人都护不住的废物,还想阻拦本王?”
赤焰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冷光:“属下明白。”
“明白就好。”魔王挥挥手,“退下吧。别忘了,月圆之夜,本王要看到青丘的封印彻底破碎。”
走出大殿时,黑雾似乎比来时更浓了。赤焰将玉简攥在手心,直到指节泛白。他能感觉到,魔王的目光正透过黑雾落在他背上,带着审视与算计——这个老狐狸,怕是早就猜到了他的意图,却故意将逆灵咒交给他,是想看他如何自处。
若他不用咒印,便是抗命;若他用了,便是亲手将阿绾推向深渊,也彻底背叛了阿烬。
赤焰仰头望向青丘的方向,那里此刻应是桃花满枝,阿绾或许正在生命树下练舞,阿烬大概就坐在不远处,用指尖“听”着她的舞步。他忽然想起三百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春日,他偷了阿烬的酒葫芦,躲在桃林里喝得酩酊大醉,阿烬寻来时,没骂他,只是默默地坐在他身边,用寒冰给酒降温。
那时的风,也像现在这样暖。
“等着我。”赤焰低声说,火红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黑雾中。
而此刻的青丘,阿绾的病已好了大半。她正坐在生命树下,由老妪指导着修正祈灵舞的最后几个动作。引灵佩在她衣襟里微微发烫,淡金色的灵力随着她的手势画出圆弧,比往日更加凝练。
“对了,就是这样。”老妪欣慰地说,“姑娘的灵力与这桃花林愈发契合了,月圆之夜定能发挥最大威力。”
阿绾擦了擦额角的汗,望向不远处的石桌。阿烬正坐在那里,手里摩挲着那个旧酒葫芦,阳光透过桃花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竟显得有了几分血色。
“阿烬,你看我这次跳得怎么样?”她笑着朝他挥手。
阿烬侧过头,虽然看不见,却准确地“望”向她的方向,指尖在石桌上轻轻划了个“好”,嘴角的笑意温柔得像春水。
这些天,他除了养伤,便是陪着她练舞。有时她累了,他会提前备好清茶;有时她记错了动作,他会用指尖在她手心画出正确的轨迹——他虽不能,却用沉默的陪伴,给了她最安稳的支撑。
傍晚时分,赤焰回来了。他脸上带着风尘,却依旧笑得张扬,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布包,一进门就喊:“看看我带什么回来了?”
布包打开,里面竟是些亮晶晶的糖块,还有几串彩色的琉璃珠。小狐狸们立刻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讨糖吃。
“这是人间的麦芽糖,阿绾姑娘肯定爱吃。”赤焰递过来一串,琥珀色的糖块在夕阳下泛着光,“还有这琉璃珠,挂在身上好看,还能安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