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林的粉色烟霞越来越近,风里的甜香漫过鼻尖时,阿绾的脚步下意识地慢了半拍。怀里的小黑猫突然绷紧了身子,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青丘入口的石阶上,立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赤焰靠在那棵老桃树下,火红的锦袍在风里舒展,像一团跳跃的火焰。他手里把玩着一面青铜阵旗,指尖漫不经心地敲打着旗面,目光却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几分玩味。
而他身边的阿烬,依旧是一身素白的衣衫,墨色的长发用一根玉簪束着。他没有靠树,也没有摆弄什么物件,只是静静地站在石阶中央,背对着阳光,侧脸的线条在阴影里显得有些冷硬。明明隔着几十步远,阿绾却能感觉到他周身的低气压,像酝酿着一场无声的雷雨。
“完了完了……”小黑猫在她怀里抖了抖,声音里带着哭腔,“阿烬大人的脸黑得能滴出墨了!赤焰大人也没好到哪里去,肯定等了很久!”
阿绾的心跳瞬间乱了节奏,脸颊本就没褪尽的红晕又深了几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湿哒哒的裙摆,又摸了摸颈间的水华链——那蓝光在阳光下不明显,可她总觉得这链子烫得惊人,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着什么。
“我、我们快过去吧。”她深吸一口气,抱着小黑猫,硬着头皮往前走。每走一步,石阶上两人的身影就清晰一分,阿烬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着,连指尖泛白都看得清清楚楚。
离着还有十步远时,赤焰率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惯有的戏谑:“哟,这不是我们的阿绾姑娘吗?逛得挺久啊,连衣服都逛湿了。”
阿绾的脸“腾”地红了,刚想解释“是不小心掉湖里了”,怀里的小黑猫突然挣扎起来。它弓着背,爪子在她衣襟上扒拉着,喉咙里的呜咽变成了急促的“喵喵”声,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怎么了?”阿绾松开手,小黑猫“嗖”地一下蹿了出去,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贴着石阶往青丘深处跑。它跑过阿烬身边时,连头都没敢抬,只敢用最快的速度冲向那片藏在桃林后的矮屋——那里是它平时窝着的地方,青丘的狐狸们都叫它“黑猫阁”。
眨眼间,小黑猫的身影就消失在桃花掩映的拐角处,只留下几片被惊起的粉色花瓣,慢悠悠地飘落在石阶上。
原地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风穿过桃林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沙沙的,像谁在耳边低语。阿绾站在石阶下,抬头望着上面的两人,手指紧张地绞着裙摆,湿衣服贴在身上凉丝丝的,可后背却莫名地发烫。
“那个……我……”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打破沉默,却被赤焰的目光看得更加慌乱。
赤焰往前走了两步,微微俯身,鼻尖在她头顶轻轻嗅了嗅,随即挑眉笑了起来,那笑容里的戏谑藏都藏不住:“啧啧,这味道可真特别啊。不是桃花香,也不是青丘的草木气,倒像是……深海里的咸湿味儿。”
他的话刚落,一直沉默的阿烬突然动了。他没有看赤焰,也没有看阿绾,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得几乎要裂开。虽然他没说话,可那周身骤然变冷的气息,比任何斥责都更让阿绾心慌。
“还有这灵力……”赤焰像是没察觉到气氛的僵硬,又往前凑了凑,视线落在她颈间若隐若现的水华链上,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温润得像春水,却带着股子霸道的劲儿。阿绾啊,你老实交代,这是被哪位大人物看上了?”
阿绾的脸瞬间红透了,像被夕阳染透的云霞。她下意识地想否认,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赤焰却没打算放过她,他突然转头看向阿烬,故意拖长了语调:“小白狐,你闻没闻出来?这可是鲛人族的气息,而且还是地位不低的主儿——寻常鲛人可没这么醇厚的灵力。”
他拍了拍阿烬的肩膀,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哎呦,这是被谁追求了?还吃了人家的内丹?啧啧,看来我们青丘的小祭司魅力不小啊。”
阿绾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你说什么?那、那珠子是内丹?”
她终于明白那颗金色珠子为什么会有那么磅礴的力量,也终于明白沧渊那句“拿着吧”里藏着的深意。鲛人的内丹是修行的根本,比性命还重要,他怎么能……
“不然呢?”赤焰挑眉,眼神里的戏谑淡了些,多了几分认真,“除了鲛人王,谁能拿出这么纯的内丹?寻常小妖丢了内丹可是会修为尽废的,看来这位鲛人对你是下了血本了。”
他又转向阿烬,故意叹了口气:“小白狐,你看啊,你有竞争对手了唉。还是个水里的王,排场可比你大多了。”
这话像是一根火星,瞬间点燃了阿烬隐忍的引线。他猛地甩开赤焰搭在肩上的手,周身的气压低得能冻死人。他甚至没看阿绾一眼,转身就往青丘深处走,素白的衣摆在风里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背影决绝得没有半分留恋。
“阿烬!”阿绾下意识地叫出声,脚步想追上去,却被赤焰拉住了。
“别急啊。”赤焰冲她挤了挤眼睛,声音里带着笑意,“我跟他开个玩笑呢,你还真当他气傻了?”
阿绾愣了愣,转头看向赤焰。他脸上的戏谑已经散去,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了然:“那家伙就是嘴硬心软,吃醋了而已。你赶紧去哄哄,晚了可就真哄不好了。”
“吃醋?”阿绾愣住了,脸颊更烫了,“他、他不是生气我乱跑吗?”
“乱跑?”赤焰嗤笑一声,伸手弹了弹她的额头,“你当他跟你一样傻?他是闻到鲛人的气息,又察觉到你体内那股内丹的灵力,才……”
他没说完,却对着阿烬消失的方向努了努嘴:“快去啊,再不去他该躲进石屋关上门了。到时候你哭都找不到地方。”
阿绾心里慌慌的,既有对阿烬生气的害怕,又有对“内丹”的震惊。她咬了咬唇,抬头看向赤焰,声音带着点委屈:“我真的不知道那是鲛人的内丹……他说那是能在水里呼吸的丹药,我就……”